墨璃脸色一白，随着薛清河前进，她也一步步后退：“不！你不能带走他们！他们一走，便又要回到那些猪狗不如的父母身边，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见她拒不配合，薛清河不再多言，飞身上前左手成爪，直直抓向墨璃脖颈。
原先他想着，墨璃既然能设下结界，还能操纵画卷困住他与顾培风，必然有几分真本事，这一抓只不过是先手试探。
然而他没想到，墨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住脖颈，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薛清河慌忙松开手，他看着不断捂着脖子咳嗽的墨璃，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可眼下正是拘捕之时，若不将她抓住，恐无法脱身寻找叶舜英。薛清河只能将心中怜悯收起，手腕一抖，缚妖索如蛇般从袖口窜出，眼看就要将墨璃困得结结实实。
突然，一个孩子从回廊后窜了出来，张开双手挡在了墨璃前面：“住手！不许抓墨娘！”
薛清河没想到会有孩子会突然窜出来，慌忙将手中缚妖索收回。
“你不许抓她！”
“坏人！离开我们的家！”
“出去！出去！”
随着第一个孩子出现，廊亭中光影晃动，数十个失踪的孩子争先恐后从藏身出挤了出来。他们年岁各异，有的脸上还带着旧伤，而此时却神色紧绷，张开小小的双臂，勇敢地挡在了墨璃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你不能抓她。”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脸颊上有块青紫的瘢痕。他瞪着一双圆眼，抬头看着薛清河，义正言辞道：“墨娘不是坏人，我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我也是自愿的！”另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也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在家中时，后娘日日打我，让我做活，还不给我饭吃。在这里我过得很好，能穿新衣服，能吃饱饭，还有温暖的床睡。我愿意待在这里，我不想回去！”
“我也是！我阿耶爱喝酒，每逢喝醉了就要打我和我娘，他还赌钱，我娘已经被他卖了，我还小，我不想进青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诉说，那些不幸虽然各不相同，但痛苦都是相同的。
早在先前，薛清河便知晓这些孩子的身世，要说不怜悯是假，先前他只想着如何将妖物绳之以法，却忽略了这些孩子该何去何从。
若将他们送回家中，那便是再回地狱。
最终，薛清河叹了口气，缓缓收起捆妖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孩子们平视，声音放柔了些：“好了，我不抓她便是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墨璃，道：“我问你，洛阳城中纸马盗童的传言你作何解释？”
墨璃神色复杂地看着薛清河，开口道：“最近城中来了个杂耍班子，名叫七巧班。其中班主巧先生与我有过仇怨，此人凶恶无比，入城后专抓孩子去做什么戏童。一月前，他班中一个叫阿弃的孩子来找我，将巧先生做的恶事讲于我听，希望我能救救这些可怜的孩子们。
可我当时已是身心俱疲，加上时而疯癫，实在力不从心。于是我便将施了法的宣纸给了阿弃，让他分发给那些孩子们，于夜半时分折成纸马，那纸马便会驮着他们来我这里。”
薛清河点点头，追问道：“那今日你可有接到一个叫叶舜英的孩子，她应该穿着鹅黄衣衫，大概这么高。”他说着，用手在腰处比划着。
墨璃神色暗了暗，颓然道：“很是对不住，她在来时，被巧先生半道劫走，并不在我这里。”
薛清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原先他听顾培风说时，还带着一丝希冀。可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他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目光已带杀意：“你既与巧先生结仇，想必知晓他底细。告诉我，他究竟是人是妖，有何本领？”
墨璃观他颜色，猜想那个叫叶舜英的女孩应该与他关系匪浅，于是一五一十道：“这巧先生是人，不知是哪里人氏，本身武艺寻常，但修得一身邪术，尤其擅长一种夺取他人能力的阴毒法门。
当年我寻陈二狗报仇，他却早有防备，请来了巧先生布阵，将我捉拿。我大半的妖力被他吸走，他才得以施展蛊惑人心的幻术，原本他打算将我囚禁吸干我的妖力，是阿弃将我放走。
我走后便藏到了苍梧坊中，此事殷茵可作证。不久，巧先生也走了，一直到数月前他再度现身，似乎背后有了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靠山。他与陈百善勾结，一个抓人抓妖，一个贩卖销赃，已是罪大恶极。”
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顾培风忽然插话道：“墨娘，你若早将这些事与我们说，又怎会走到如今地步？我师父仁慈，定有办法助你复仇。”
墨璃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是，我是受过坊主许多恩惠，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却比你看得清。她哪里有什么仁慈，她连一丝情感都不曾有过。在她眼中，不管是人还是妖，皆是她的玩物。”
薛清河闻言，奇怪地看了墨璃一眼，不明白她话中的“没有情感”是何意思。
“这只是你的偏见罢了，”听着她当面诋毁殷茵，顾培风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温柔道：“虽然你将我囚禁画中百般折磨，但我并不计较。只要你将我们快些放出去，等我禀明了师父，这些孩童均可以在苍梧坊安家，你也可以住在坊中修养，再也无人打扰，岂不美哉？”
墨璃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周围孩子听到不用被送回家，登时欢乐地笑了，交头接耳起来。
也就在此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画铺的大门被暴力撞开，两道人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锦衣华服，大腹便便，正是富商陈百善。他此时脸上凶相毕露，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而他身旁的巧先生略显狼狈，脸上油彩已经花了，衣衫也沾染了不少鲜血，看样子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
陈百善一闯进来，便恶狠狠高声叫嚷道：“墨璃！你这妖妇，快出来！把我儿子放了！否则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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