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在此方世界之外盘旋的庞大意志,终于像是完成了某种复杂的利益评估,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后,如潮水般退去。
头顶那层绿色的温室薄膜不再紧绷,而是闪烁了两下,彻底融进了虚空之中。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什么“天道认主”的狗血特效,只有一阵清风吹过,卷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焦糊味,带来了泥土翻新后的腥甜。
这就完了?
苏野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也是,这就是个巨型运算程序,发现怎么删都删不掉这堆“顽固代码”,除了把它们收录进白名单,还能怎么办?
毕竟服务器要是炸了,它这个管理员也得下岗。
她低下头,透过世界树那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枝丫,看向乐园的大门口。
那里的场面,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
曾经那些鼻孔朝天、非梧桐不栖、非灵泉不饮的宗门大佬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挤在乐园的山门外。
队伍排成了贪吃蛇,一直蜿蜒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
“别挤!再挤我用掌心雷了!”
“前面的,那是我的号!我拿两株万年雪莲跟你换个位置行不行?”
“滚!老夫只要‘生发草’!雪莲能让我长头发吗?”
最离谱的是那个穿着紫金道袍的大汉,苏野依稀记得他是“碎星阁”的阁主,这会儿竟然光着膀子,当着几千号人的面,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拍在胸口上,碎石飞溅,引起一片叫好声。
他这么卖力,仅仅是为了向守门的树精证明自己体虚,急需一筐“大力草”补补身子。
这就是修仙界的顶流?为了几根草,连脸都不要了。
视线拉回近处,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吸引了苏野的注意。
夜阑正踩着一张浮空的巨大荷叶,手里拎着那把曾经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凶剑——斩妄。
他看起来很认真,比当年在万剑冢悟道时还要专注。
他找准了乐园大门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往那根不仅不生锈、反而越长越粗的铁木枝干上,比划了一下。
“咔哒。”
凶剑入鞘,被挂了上去。剑穗随风晃悠,发出清脆的风铃声。
这把剑杀过蛟龙,斩过魔尊,现在它的主要功能是作为乐园的招牌挂件,以及……修剪工具。
挂好剑后,夜阑并指如风,几道细微如发丝的剑气精准射出。
花坛里,几株刚刚冒头的“和平莲”晃了晃,多余的枯叶应声而落,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激光校准过。
这人现在算是彻底把剑道练成了园艺道。
目光越过花坛,落在乐园的最外围,那里有一圈灰扑扑的篱笆墙。
两个身影正以此生最慢的速度在篱笆下挪动。
一个是她那个拥有“天生剑骨”的前未婚夫,另一个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天才师姐。
两人手里拿着生锈的锄头,正在给一圈长满倒刺的黑色荆棘松土。
那叫“忏悔荆棘”,一种拥有读心术的恶趣味植物。
那师姐似乎是锄到了石头,眉头一皱,嘴里刚要习惯性地咒骂,旁边的荆棘条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啪”地一下抽在了她的手背上。
倒刺没入皮肤,带起一阵钻心的痒意。
“别想坏事。”前未婚夫显然已经有了经验,一边疯狂挠着脖子,一边面无表情地提醒,“越恨越痒,越骂越疼。要想止痒,只能背《道德经》。”
看着两人一边流泪一边被迫修身养性,苏野感觉手里的瓜子都变香了。
头顶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那只雷包子早就没了个鸟样,现在胖成了一个巨大的紫光球,悬停在乐园的正上方,活像个随身携带的小太阳。
它正打着饱嗝,将刚才吞噬的天劫能量反刍出来。
紫色的电弧经过它的胃袋过滤,变成了一块块亮晶晶、带着草木清香的晶石,雨点般落下。
下面的修士们欢呼着争抢。
这种“草木灵石”纯度极高,还没副作用,眼看着就要取代那个充满铜臭味的旧货币体系了。
而在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护根婆那破锣般的嗓音:“都给我听好了!要让狗尾巴草不仅仅是草,要有感情!要让它想唱歌!谁种出来的草是哑巴,今晚就去跟猪笼草睡一屋!”
整个世界乱哄哄的,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苏野打了个哈欠,身体顺势往后一倒。
没有硬邦邦的地面,只有某人恰到好处移过来的大腿。
夜阑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手指微动,几片巨大的芭蕉叶自动聚拢过来,替她挡住了有些刺眼的夕阳。
“累了?”他问,声音里那种仿佛万年冰川化不开的冷意早就没了,只剩下白开水般的平淡。
“有点。”苏野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把玩着一颗刚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种子。
这玩意儿叫“如愿”,说明书上写着能开出世间最美的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