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人耳膜发痒。
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土坑里伸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古树上掰下来的枯木拐杖。
那拐杖带着风声，“笃”的一下，精准地敲在了苏野的脚踝骨上。
不疼，但是侮辱性极强。
“拆迁大队都没你这么暴躁！”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一个满头银发插着两根草标的老太婆彻底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她抖了抖身上的泥灰，那双昏黄的老眼死死盯着苏野，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
“老身在地底埋了五十年的‘草根露’，刚发酵出那个味儿，就被你这一嗓子给震碎了坛子！这笔账，怎么算？”
苏野低头看着这个仅到自己腰间的小老太婆，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流——能在这个满是妖兽和剧毒植物的乐园地底安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碰瓷的，绝对是个顶级狠人。
她二话没说，直接把怀里那个还在打着电光饱嗝的雷包子拎了出来，双手奉上。
“赔您个新鲜的。全自动雷电按摩仪，自带加热功能，冬天暖手，夏天还能当电蚊拍。”
雷包子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紫色的豆豆眼：“叽？”
原本满脸怒容的老太婆——护根婆，看到这团紫色毛球的瞬间，眼神蹭地一下就亮了，那亮度堪比两千瓦的大灯泡。
“哟，先天雷灵？”护根婆一把夺过雷包子，熟练地在手里盘了两下，那手法专业得像是在盘核桃，“行，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这小东西身上的天劫味儿，正好给老身的药田杀杀虫。”
说完，她反手在自己那身破布麻衣里掏了掏，抓出一把黑乎乎、像是老鼠屎一样的种子，直接拍进苏野手里。
“拿去，看那挂在泥坑里的小白脸不顺眼很久了。本来想留着腌咸菜的，便宜你了。”
苏野捏着那把冰凉坚硬的种子，还没来得及研究说明书，那边的“泥坑小白脸”又不甘寂寞了。
“放肆……尔等下界蝼蚁……”
陷在黏黏花里的仙使显然不想坐以待毙。
他虽然嘴被封了，但身为真仙的尊严让他即使是用鼻孔出气，也要搞出点大动静。
只见他周身金光暴涨，那是燃烧本源精血换来的“净世咒”。
高温瞬间蒸腾，周围的黏液开始发出滋滋的烤肉声，眼看就要脱困。
“啧，吵死了。”
护根婆连头都没回，只是用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原本平平无奇的泥土里，突然钻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像是某种高分子绝缘材料，瞬间铺满了仙使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切断了地脉与空气中灵气的所有连接。
绝缘苔——物理切断法术前摇。
仙使那刚刚聚起的气势，就像是被拔了插头的冰箱，瞬间熄火。
咒语念到一半被强行憋回去的滋味可不好受，仙使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噗”的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
法力反噬，内伤加一。
“愣着干嘛？种啊！”护根婆一边盘着雷包子，一边嫌弃地瞥了苏野一眼，“这种‘闭嘴草’娇气得很，得用这小子的仙气当肥料。”
苏野秒懂。
她手腕一抖，那把黑色的种子天女散花般落在仙使脑袋周围。
“给爷长！”
不需要系统，不需要复杂的咒语，那些种子在接触到仙使溢散出的仙灵之气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破壳。
咔咔咔！
一圈黑色的荆棘拔地而起。
这种荆棘没有尖刺，顶端却长着一个个像是喇叭花一样的小吸盘。
它们并没有攻击仙使的肉身，而是极其刁钻地顺着他的耳朵、鼻孔，甚至试图往他那被黏住的嘴缝里钻。
这种草唯一的特性就是——吸音。
哪怕仙使在喉咙里发出再愤怒的咆哮，只要声波一震动，那些黑色喇叭花就会瞬间膨胀，把所有的声音吞噬得干干净净。
世界终于清静了，只剩下仙使像个哑剧演员一样在泥坑里疯狂抽搐。
搞定了噪音源，护根婆这才转过身，用拐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修补地基的夜阑。
“那个耍剑的小子！你那是绣花呢还是砍柴呢？剑气弄得那么硬，地基都被你戳成筛子了！”
夜阑手中的动作一僵，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
他是剑修，只会破坏，搞基建确实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接着！”
护根婆随手抛出一团像是棉絮一样的白色草团，“用这个‘化骨绵草’裹着你的剑气。地缝是要‘缝’起来的，不是让你用胶水粘！”
夜阑依言照做。
当凛冽的剑气裹上那层柔软的草絮后，竟然真的化作了坚韧的丝线。
他手指翻飞，将那些被天雷劈开的大地裂缝，像缝补麻袋一样，一针一线地拉扯、愈合。
看着乐园的防御阵法在这一老一少的配合下逐渐稳固，苏野刚想松口气，头皮却突然一阵发麻。
轰隆——！
这一声雷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仿佛是就在脑壳顶上炸开的。
苏野猛地抬头。
原本只是支离破碎的云层，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漩涡状，黑得像是要把光线都吸进去。
而在那漩涡中心，一点红得发黑的雷光正在凝聚。
天道真的急眼了。
刚才那只是试探，现在这架势，是要直接把这一方天地都给炼化了，以此来抹除仙使受辱的“污点”。
“这贼老天，玩不起是吧？”苏野眯着眼，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泥潭里有一抹亮光闪过。
那是挂在仙使腰间的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天界符文，那是他的身份证明——“天界通行证”。
此刻，这块玉牌正因为感应到上方的雷劫而疯狂闪烁，发出一波又一波独特的频率波动。
苏野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刚才那本《初中物理》里关于“尖端放电”和“避雷针”的章节。
既然是天界的雷，那应该最亲近天界的东西吧？
要是这块牌子举得足够高……
苏野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让泥坑里的仙使脊背发凉的弧度。
她手指微动，地面上几株粗壮的藤蔓开始悄无声息地向泥潭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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