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洁净感，像极了医馆里刚喷过消毒水的白布。
那块被“补天版狗尾巴草”硬生生缝合的裂缝处，几根最为粗壮的草茎突然枯黄、崩断。
紧接着，一道只有手指粗细，却白得近乎透明的雷霆，像条滑腻的小蛇，顺着缝隙滋溜一下钻了出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声，甚至连空气都在接触到它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地湮灭。
“净世雷。”苏野瞳孔微缩。
这玩意儿她在古籍里见过，专劈异数，号称修仙界的“格式化程序”。
这哪是雷劫，分明是上面那位觉得补丁太丑，想把缝补丁的人连同这块地皮一起擦除。
“想把你姑奶奶格式化？也不看看我的防火墙是谁编的。”
苏野动作快得出了残影，反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顶破破烂烂的斗笠，往头上一扣。
这斗笠是用“避雷针茅”编的，不仅丑，还扎头皮，唯一的优点就是导电性极强且绝缘。
呲啦——！
那道阴毒的白雷精准劈在斗笠顶端，苏野只觉得天灵盖一麻，头发根根竖起，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预想中的灰飞烟灭并没有发生，白雷顺着斗笠上的特殊纹路，化作电流流经她的发梢，最后顺着脚底板，狠狠地导入了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嗝。”苏野嘴里吐出一口黑烟，抖了抖发麻的手指，“真够劲，比那谁的按摩手法强多了。”
然而，这股被导入地底的“净世雷”，似乎成了某种高能起搏器。
大地突然开始像煮沸的粥一样翻滚。
不是那种地质板块的震动，而是泥土本身在蠕动。
“咔嚓。”
一只干枯如鹰爪的手，猛地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苏野脚边的一块碎石，直接捏成了粉末。
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麻衣的老妪，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她满脸褶子，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泥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陈年腐殖质的味道。
周围正在撕咬弟子的妖兽动作一滞，本能地夹起尾巴向后退去；就连远处还在苦苦支撑的长老们也感觉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感。
老妪——修仙界传闻早已坐化的初代灵植师，“护根婆”，看都没看周围的尸山血海一眼。
她那双浑浊得像泥汤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野手中那个只有宿主可见的系统界面——或者说，是盯着那上面流转的【万物草莽谱】的光芒。
苏野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心里嘀咕：这老太太眼神这么好？
连防窥屏都能穿透？
护根婆挪动脚步，生锈的锄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直到停在苏野鼻子跟前。
“一百年了。”她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沙哑刺耳，“老婆子我在地底下睡得骨头都酥了，终于闻到了‘毁道者’的味道。”
毁道者？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啊。
苏野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个种草的良民，护根婆却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截通体晶莹剔透，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树根。
“拿着。”护根婆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万代根’。正统大道那是给那帮伪君子走的，我们要走的，是野路子。”
苏野接过那截树根，触感温热，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与她的掌心吸附在一起。
系统界面上，原本灰暗的隐藏分支猛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传承仪式。
“护根老祖！老祖救命啊！”
那个之前吐血萎靡的青云宗宗主，此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披头散发地跪爬过来，脸上混合着血泪和鼻涕，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弟子无能，致宗门遭此大劫！求老祖念在香火情分，动用灵植禁术，诛杀此妖女，荡平兽潮！”宗主把头磕得砰砰响，指着苏野的手都在哆嗦。
护根婆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
“聒噪。”
她反手一挥锄头。
噗呲！
几根翠绿得有些妖艳的藤蔓瞬间从宗主跪着的膝盖下蹿出，不是为了束缚，而是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向上游走，眨眼间就钻进了他的嘴里，死死缠住了那条巧舌如簧的舌头。
“唔！唔唔！”宗主惊恐地瞪大了眼。
“这是‘真话藤’。”护根婆冷冷地说道，“老婆子我这就帮你清清肠胃，省得满肚子坏水熏着地里的庄稼。”
藤蔓一阵收缩，宗主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声音虽然含糊，却大得离谱，仿佛自带扩音效果：
“我不该……我不该把苏野每月的灵石配额扣下来……拿去给红粉楼的小翠买驻颜丹……”
全场死寂。
正在挥剑砍杀的弟子僵住了，正准备咬断弟子脖子的妖兽也停嘴了。
所有人和兽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宗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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