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粥下肚，身上有了暖意，沈竹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大娘，谢谢您。”他声音沙哑，对着大娘道谢。
“谢啥，都是苦命人。”大娘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都快冻死饿死了，也不知道跟村里人说一声。”
那天之后，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帮衬他一点。
大娘会给他送点吃的，村里的猎户，会教他怎么设陷阱，怎么打猎；种地的农户，会教他怎么在屋前的小块荒地上，种点耐冻的土豆和白菜。
沈竹学得很认真。
曾经拿惯了炼金笔、翻遍了古籍孤本的手，拿起了锄头和柴刀，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砍柴，学会了在雪地里设陷阱，抓兔子和野鸡。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脸上被北疆的风雪，刻下了风霜的痕迹，曾经那个清冷矜贵、不染尘埃的翰林编修，变成了一个手上布满老茧、皮肤粗糙的北疆农夫。
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依旧温和。
他没有怨言，也没有自怨自艾。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努力地活下去。
劳作之余，他会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雪山，拿出捡来的木炭，在废纸上写写画画，要么是默写下曾经看过的古籍，要么是画下眼前的雪山落日。
他会想起林安溪，想起他们一起研究炼金配方的日子，想起她偶尔会因为实验失败，气鼓鼓地跟他抱怨的样子，嘴角会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温柔的笑。
安溪，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沈竹在北疆的流放地，扎下了根。
他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了，也和村里的人，都处成了熟人。
村里人都很敬重他，虽然他是个流放的罪臣，可他有学问，懂道理，村里人有什么事，都愿意来找他商量，谁家的孩子想识字，也会送来，让他教教。
这三年里，他看遍了底层百姓的疾苦，也感受了最朴素的善意。
他见过北疆的风雪，见过饥荒年里，易子而食的惨状，也见过村民们，在寒冬里，把仅有的一点粮食，分给更困难的人家。
他曾经站在圣殿的高处，看着整个大陆，想着守护苍生。
可直到来到这里，他才真正地走进了“苍生”里，懂了他们的苦，懂了他们的乐，懂了平凡人活下去的不易，也懂了生命的韧性。
第三年的冬天，京城传来了消息。
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所有流放的罪臣，都被赦免了，可以回京了。
消息传到村子里的时候，村里人都来跟他道喜。
“沈先生，恭喜啊！你被赦免了，可以回京城了！”
“太好了！沈先生你这么有学问，回了京城，一定能重新做官的！”
大家都替他高兴，可沈竹自己，却很平静。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心里没有半分要回京的激动。
京城，那个权力倾轧、勾心斗角的地方，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京城，还是他原来世界的王都、圣殿，那些权势、名利、地位，对他来说，早就如过眼云烟。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新皇的赦免文书送到村里的时候，沈竹接了下来，却没有收拾行李回京。
他决定留在北疆。
村里人都很不解，问他：“沈先生，你怎么不回京啊？那可是京城，总比在这强啊。”
沈竹笑了笑，说：“在这里待惯了，挺好的。京城，我不想回去了。”
他用自己攒下的一点积蓄，把村头那间废弃的旧屋子，收拾了出来，开了一家私塾。
他要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这个消息传开，村里的人都高兴坏了。
北疆这地方，偏僻苦寒，根本没有先生愿意来这里教书，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是文盲，一辈子都没机会读书。
现在沈先生愿意开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谁家不愿意把孩子送来？
私塾开学的那天，来了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五六岁，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给他鞠躬，喊他“沈先生”。
看着孩子们眼里，对知识的渴望，沈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这一生，前半生都在研究炼金术，追求极致的力量和规则，后半生在战场上，为了守护大陆而战。
他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魔物，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地，做一件看着平凡，却能真正改变别人人生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沈竹每天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明理。
他教他们读圣贤书，也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认识这个世界，教他们哪怕身处泥泞，也要心怀光明。
孩子们都很敬重他，也很喜欢他。
村里的人，更是把他当成了村里最尊贵的人，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先给他端一碗来。
逢年过节，他的小屋里，总是挤满了来给他拜年的村民和孩子。
日子平淡，却充实，安稳。
偶尔，会有从京城来的商队，路过村子，带来京城的消息。
说当年陷害他的丞相，已经被新皇扳倒了，抄家灭族了；说朝堂上，又换了一波新的官员，谁升了，谁贬了，谁家出了什么事。
沈竹听着，就像听别人的故事，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朝堂，那些尔虞我诈的权力场，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现在，只是北疆雪村里，一个教孩子们读书的沈先生。
他会在闲暇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雪山，想起林安溪。
他会想，安溪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也在等着他回去？
五年后的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沈竹刚给孩子们放了学，正在院子里晒书。
院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沈竹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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