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富的事处理完以后,白丽雅觉得身上轻了。
不是身体轻,是心里头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没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些山,山还是那个山,天还是那个天,可看什么都顺眼了。
草药有王大姑盯着,头饰有方红月管着,她不用操什么心。
学校放了暑假,她把课本收进挎包里,带着白丽珍,搭车去了东红市。
火车站前头那两间房子收拾出来了。
白墙刷了一遍又一遍,窗户换了新玻璃,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帘子。
白丽珍推开门进去,东看看西看看,说姐这房子真好。
白丽雅说往后这就是咱的家了。
白丽珍把书包往炕上一放,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笑得眼睛弯弯的。
安顿下来以后,白丽雅去找了周工。
周工正趴在桌上画图纸,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的铅笔转来转去。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笑着问,
“丽雅?你怎么来了?”
白丽雅在对面坐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周工看了一眼信封,又看着她。
“周哥,我想求你帮个忙。我想考大学。”
周工盯着白丽雅,忽然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考大学?好事啊!可现在没有高考,你……”
“周哥,我相信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有用武之地。
我想先把学习捡起来,这段时间,高中课本我过了两遍,
有些地方还不太扎实,想找些题做做。”
周工点点头,想了想。
“题好办,我这儿有。
不过我那些题都是老黄历了,不知道合不合适……”
白丽雅把那个信封往他跟前推了推。
“周哥,我想自己编一套。
各科都要,从基础到提高,循序渐进。
你帮我找几个人,懂行的,出题、解析、校对、审阅,一套活儿。
这是定金。”
周工打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把信封合上,搁在桌角,看着白丽雅。“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白丽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来坐下,压低声音。
“丽雅,我跟你说个事。
我有个同学,在BJ,前阵子给我写信。
信里提了一句,说上头可能在研究恢复高考的事。
他说得含糊,可那意思……你懂的。”
他停了一下,看着白丽雅,
“你要是因为这个做准备,我支持你。”
白丽雅点了点头。
周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人我来找。
我们那一届的同学,有几个分在师专、教院,还有在市里中学教书的。
他们手里有东西,有经验,就是缺个牵头的人。
你把钱给我,我来张罗。”
白丽雅站起来,冲他鞠了一躬。
周工赶紧扶住她,说别别别,你叫我一声哥,这点忙还不帮?
白丽雅说不是帮忙,是替那些想考学的人谢谢你。
周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工的动作很快。
没过几天,人就找齐了。
第一个来的是他爱人,姓孙,在师专教数学,戴着眼镜,说话快,走路也快,
一进门就翻白丽雅的习题本,翻了半天,说基础还行,就是做题太少。
第二个来的是他同学,姓刘,在市一中教物理,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第三个也是他同学,姓赵,在教院教化学,人瘦,爱笑,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说化学不难,理解透了就行。
还有教语文的、教政治的、教历史的,一个叫一个。
没几天,那两间小屋里就挤满了人。
周工在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上头写着各科的进度。
孙老师负责统筹,排了一张表,
哪天哪科出多少题,哪天哪科校对完,哪天哪科油印,清清楚楚的。
白丽雅有时候在旁边听着,有时候插不上话,就帮着倒水、磨墨、裁纸。
屋里头乱糟糟的。
桌子上摊着稿纸、课本、参考书,还有从各处搜罗来的旧卷子。
有人趴在那儿写,有人站在黑板前头演算,有人靠在椅子上翻书,有人蹲在地上整理散页。
铅笔、钢笔、毛笔,红的蓝的黑的,搁得到处都是。
橡皮擦下来的碎屑落了一地。
有时候几个人会为一道题争起来,各说各的理,争得脸红脖子粗。
到了七月底,第一套资料印出来了。
油印的,蓝黑墨水,字迹工工整整,公式、图表、插图,一样不缺。
周工捧着一本翻了半天,满意地说,
“这比书店里卖的强多了!”
孙老师说,
“那可不,这是咱们的心血。等咱们的书出来,估计得把新华书店的生意抢了!”
白丽雅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和书,心里头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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