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那三间通着的,她打算开照相馆。
这念头更早就有。
上一世她见过,照相馆那生意,多火。
谁家结婚不照张相?谁家添了孩子不照张相?谁参加工作不要张一寸相?
成本呢?一间暗房,一台相机,几盒相纸,几个药水盘子。
技术学几个月就会,学会了就干一辈子。
白丽雅蹲在街口那间铺子里,用手指头量着墙。
“这儿,当门面,摆张桌子。这儿,挂块布当背景。
后头这间,隔出来当暗房,窗户得堵死,一点光都不能进。”
她越想越细。
照相不光能挣钱,还能攒人。
谁来照相都得登记吧?姓名,住址,干啥的,照啥相。
这些东西记下来,就是信息。人来了,留下了,以后还能找来。
信息多了,就是钱。
最让白丽雅上心的,是火车站前头那间。
那间离站台最近,站在门口能看见火车进站。
她打算拿它干一件大事——开个“信息服务部”。
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听起来正经,干的事也正经。
代买代卖、寻找货源、介绍销路,牵线搭桥,从中抽成。
白丽雅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这年头,政策要松了,人活了,东西也开始流动了。
南边的干果,北边的皮毛,东边的山货,西边的药材……
谁有货,谁要货,谁想卖,谁想买,都憋着,都找不着门路。
她可以当这个门路。
东红市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人都经过这儿。
火车站、汽车站,天天人来人往。
谁从哪儿来,带什么东西,想去哪儿办什么事,只要留心,都能知道。
她这儿有住的地方,有吃饭的地方,有照相的地方。
人来了,住下了,混熟了,啥话都能套出来。
“你这货哪儿来的?那边还有没有?想卖不?”
“你这东西想找销路?我认识个人,专收这个。”
“你想买啥?我帮你打听打听,下回给你信儿。”
一来二去,买卖就成了。成了,就抽成。
抽成不多,一笔抽一点,可积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信息到她手里了。
谁有货,谁要货,货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什么价,什么路——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白丽雅蹲在火车站前头那间铺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越划拉越细。
“这儿,放张桌子,当柜台。
这儿,挂块黑板,上头写供求信息。
南边来的山货,北边来的皮子,东边来的药材,西边来的干果,都往上写。
谁来都能看见,看见就能打听。”
“这儿,放几个凳子,让来的人坐着聊。
喝茶不收费,聊天不收钱。聊着聊着,消息就出来了。”
“这儿,隔个小间,谈事用的。
买卖成了,在这儿签字画押。外人进不来,说话方便。”
她划拉着划拉着,忽然笑了。
周师傅在后头砌墙,听见她笑,探过头来瞅了一眼。
“姑娘,笑啥呢?”
白丽雅没答话,把树枝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想起上一世那些年,自己被困在那个破院里,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够不着。
外边那些消息,断断续续飘进来,像隔着一层雾,听也听不清,抓也抓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站在这儿,站在火车站前头,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那些消息,将来会自己往她这儿跑。跑到她这儿,就别想跑出去。
她倒了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外头的站台。
远处,一列火车正进站,汽笛声呜呜的,传得老远。
她端着那杯水,一口一口喝着,嘴角一直弯着。
白丽雅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手续办完,房契揣进怀里,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跳上回村的汽车就催着司机快开。
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考虑到能量消耗,她先是做了一段时间的汽车,
后来,全凭缩地为尺的能力,才顺利地赶回来。
上一世的这个傍晚,就是这个时候。
夕阳刚刚落到西山头,把苟家窝棚的土墙染成金红色。
她从别人家帮完工往回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心里想着晚上还有一堆活等着她。
走到大井台老树下,陈勃从树后头闪出来,脸红得跟那天的夕阳一样。
他手里攥着一本书,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愣住了。
“小白、白丽雅同志……”
他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通过这段时间,你对我的了解,我想问……咱们能不能……一帮一、一对红……”
他顿了顿,脸更红了。
“在生活上……结对子……”
她听懂了。
那是那个年代最笨拙、最含蓄、也最滚烫的表白。
一帮一,一对红,生活上结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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