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家窝棚猫冬的村民正嫌日子无聊,一看这阵仗,嗡嗡地议论起来。
“小白老师真有钢骨,硬是不理亲妈后爹!”
“这以后,她想嫁人,怕是难了,谁敢娶这么厉害的媳妇!”
“嗨,人家那日子过得,比公社领导都滋润,咱方圆十里,哪有能配得上她的人!”
……
大仙儿已经摆好了香案。
点着三根香,摆着一碗清水,几张黄纸,还有那个生了铜锈的铃铛。
他盘腿坐在炕头,闭着眼,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白丽雅坐在他对面,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白丽珍站在人群最前头,手攥得紧紧的。
方红月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
大仙儿睁开眼,忽然把那碗清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喷在她脸上。
白丽雅没躲。
水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仙儿又拿起铃铛,在她脑袋顶上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摇了半天,放下铃铛,拿起那几张黄纸,往她脸前一晃,嘴里念念有词。
念着念着,白丽雅忽然利落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刚才还低眉顺眼的,这会儿忽然变了。
变得直愣愣,凶巴巴的,把对面的三个人盯得心里发毛。
大仙儿手里的黄纸一抖。
“你……你……”
白丽雅直挺挺地原地跳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觉得空气一紧,像是有人往屋里倒了一瓢凉水,从头到脚激灵一下。
白丽雅开口了,不是平时清清亮亮的嗓子,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粗粝、愤怒,
“苟三利,你拿命来!”
苟三利腿一软,往后趔趄了一步。
“你…你你你你…你谁啊?”
那声音冷笑一声。
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我是谁?我死了才多久,你就不认识我了?
当年你就是村里一条狗,我死了,你倒骑到我闺女头上拉屎?”
苟三利的嘴,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赵树芬的脸白了,白得跟窗户纸似的。
“你、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吗?”
那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死了也闭不上眼!我闺女这些年怎么过的,我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又转向赵树芬,
“还有你,赵树芬。”
赵树芬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娶你这样的媳妇儿,你是她亲妈!亲妈!”
“我……”
赵树芬的嘴唇哆嗦着。
“你什么你?你帮她说过一句话没有?
她挨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她饿肚子的时候你管过没有?
她挣了钱你惦记着,她过好了你眼红着,现在你找人来作践她——你还有脸当妈?”
赵树芬的眼泪下来了,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那声音又冷笑一声,
“你是没办法,还是压根就没把她当闺女?”
屋外的人也都吓得跟鹌鹑似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大仙儿手里的铃铛“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
“这……这不对……这不是附身……这是……”
白丽雅忽然转过头,盯着他。
大仙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白、白家大哥!我不是有意的!是他们请我来的!
他们说这丫头被黄皮子附了,让我来驱邪!我是被蒙的!”
白丽雅没理他,又转向苟三利。
暗中发动隔空取物,桌上的那碗清水忽然自己飞起来,“啪”的一声扣在苟三利脸上。
水顺着他脑袋往下淌,把他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他愣在那儿,嘴张着,连叫都叫不出来。
“啊……!!!”
人群里有人惊呼。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几张黄纸自己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呼啦啦飞向赵树芬,劈头盖脸贴了她一脸。
她手忙脚乱往下撕,撕下一张又来一张,跟活了一样。
“妈呀!”
赵树芬尖叫起来。
大仙儿跪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干这行几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这……这是真神……真神显灵了……”
他趴在地上,咣咣磕头,脑袋砸在地上闷响,一下比一下响。
苟三利趴在那儿,嘴里还在喊,
“志坚哥,我错了……我错了……”
他刚喊完,脸上就挨了一下,结结实实的,跟有人扇了他一巴掌似的。
他捂着脸往旁边躲,躲开这边,那边又挨一下。
左一下右一下,扇得他嗷嗷叫。
赵树芬也跑不了。
她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去,摔在地上。
她想爬起来,头发就跟被人揪住了似的,扯得她直叫唤。
人群里炸了锅。
有人吓得往后缩,有人捂着嘴不敢吭声,还有几个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得眼睛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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