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富的身子僵了一下,就听白丽雅继续说,
“苟德凤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她有几分本事你最清楚。
但你哄着她去考什么教师,考上了是给你们长脸,考砸了是她没本事。
结果呢?考砸了,被人查出作假,送去劳教。
她的名声坏了,你是不是更好拿捏她了?”
苟德凤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
旁边的人扭过头看她,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白丽雅继续说,
“你私扣红章,让苟德凤拿着假证明去报名。
事发之后你缩在后头屁都不放一个,让苟三利给你背黑锅。
苟三利替你进了局子。你呢?你连去看他一眼都没有!”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扭头去找苟三利,苟三利正站在人里,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他抬眼盯着远处瘫坐在废墟里的苟长富。
那老东西低着头,不敢看人,灰头土脸,跟条丧家犬似的。
白丽雅顿了顿,心道,有些意图,如果她不点透,估计苟三利和苟德凤父女一辈子也想不到。
况且,这时候推波助澜,让他们内讧,自己岂不更省力气?
苟长富就算后台再硬,独木难支,一定可以加速他灭亡的过程。
白丽雅刻意停顿了片刻,待围观的人消化掉这段信息,接着说,
“苟长富,你当队长这些年,干过一件人事没有?
村里两姓闹对立,谁挑起来的?你!
今天说老刘家欺负老苟家,明天又假惺惺站出来维护公平,
闹得大家跟乌眼鸡似的,你两头赚好处。
生产不好好组织,咱村年年在公社排名垫底儿。
大伙儿饿着肚子,你倒好,仓库里粮食堆得冒尖,全是你贪的、扣的、昧下的!”
围观的人一听,气得牙痒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睛里冒着火。
白丽雅瞧着周围的怒色,把话进一步说透,
“你们家吃肉的时候,别人家在喝稀粥。
你们家穿新衣裳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光着脚满地跑。
你问问周围这些人,谁没吃过你的亏?谁没受过你的气?
亏得大家伙善良,还大半夜起来帮你家救火!”
苟长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可他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刀子似的,扎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剐了。
这时,就听底下有人说,
“白老师,苟德凤要给咱捣乱,可不能让她祸害咱。
我们家还指望着卖草药的钱给孩子买书本呢!”
“对对!!!”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这年头社员赚钱门路有限,除了生产队年底分红,就指着草药出点活钱。
大家都怕这条财路被他们断了。
朱卫东面色严肃地站出来,大手一挥,
“我宣布,即日起,把苟德凤除名,多种经营小组不能要这种老鼠屎。
除了苟德凤,苟三利、苟四虎家和苟二能家,也不能进这个小组。
大家伙同意不?”
“同意!!!”
“好!!!”
“这就对了!!!”
一片欢呼和叫好中,苟三利和苟德凤夹着尾巴逃走了。
苟二能和苟四虎家的人似乎颇为不服,可看到周围群情激愤,也蔫巴了,低着头不敢吱声。
白丽雅心里痛快,她想做的决定,被朱卫东抢先了,倒省了力气。
她朗声宣布,
“我同意朱队长的决定,我之后也会跟王大姑说,让她把好关口,让草药继续为咱村生财。”
大家伙一听,纷纷鼓起掌来。
白丽雅看一眼垂头丧气的苟长富,
“苟长富,亏你还是村长,为了一己之力,竟然不惜砸掉全村人的饭碗。
你这心眼子太坏,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
你媳妇跑了,那是你自作自受。
你房子烧了,那是老天有眼。
苟长富,你记住,往后你再敢动我们小组一下,
不用等老天报应到你头上,我白丽雅头一个不放过你!
“对!!!”
“没错!!!”
“太好了,咱苟家窝棚有人主持正义!”
“哎呀妈呀,咱可算熬到头了!!!”
从群情激愤到群情激奋,就在须臾之间。
这时,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苟老爷子回来了!”
人群往两边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踉跄跄挤进来。
苟赖牛。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上戴顶破帽子,满脸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喘着粗气往院子里挤,一边挤一边往里头张望——
他看见几堵黑黢黢的墙,塌了的房梁,满地狼藉。
苟赖牛的身子晃了晃。
“房……房子……我的书……”
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又哑又涩,
“书啊……”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一块烧黑的木头,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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