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分猪肉的环节,村里更是过年一样,人人兴高采烈。
场地设在生产队队部前的空地上。
男人们蹲在墙根抽烟,女人们挎着篮子叽叽喳喳,孩子们在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谁家的小子被踩了脚,哇地一嗓子,大人赶紧扒开人群去捞。
三头野猪并排摆在木案子上,头朝南,尾巴朝北。
最大的那头公猪獠牙支棱着,眼睛还瞪着,嘴筒子被麻绳缠了个严严实实,却还是不老实,露出一股凶相。
有人搬来生产队称粮食的大秤,把野猪搬上秤,嗓门亮着报数,
“第一头三百七十八斤!”
人群“轰”地炸了。
“我的老天奶奶!”
“三百七十八斤,一头就够咱吃了!”
“那头呢那头呢?”
就听称重的人报数,
“第二头二百一十一斤!”,
“第三头二百五十九斤!”
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每报一个,人群就欢呼一阵。
几个社员挤在最前头,伸手去摸粗糙的猪皮,
摸一下念叨一句“这大猪真壮实”,再摸一下再念叨一句“够过个好年了”。
村里会杀猪的人都来了,他们是人群中的焦点。
杀猪匠脸上藏不住的自豪,步子都轻快了。
一刀精准入喉,猪血流进事先备好的铁盆里。
旁边有人烧了热水,把猪身烫透,拿刀刮猪毛。
接着,开膛破肚,取出心肝肺肠; 再顺着骨缝卸开猪头、猪蹄,把猪肉劈成两半,剔骨割肉……
村民们津津有味地围观,手里端着盆、提着桶,等着分猪肉。
有好热闹的村民搬出锣鼓、唢呐、镲,在边上的空地摆开阵势。
老头把锣往架子上一挂,抡起槌子“咣”地敲了一记,人群顿时轰然叫好。
唢呐跟上来了,呜哩哇啦吹起《拥军秧歌》。
镲片子一拍,节奏就起来了。
有人抖开红绸子,往腰上一系,拎着花扇子就扭进了场子中央。
人群哗啦啦往后退,让出一大块空地。
红绸子翻飞,花扇子起落,几个老太太扭得满脸通红,脚下踩着鼓点,一步三颤,腰肢居然还真扭得挺活泛。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看得眼热,把怀里的孩子往丈夫手里一塞,也抢过几把扇子,挤进去跟着扭。
锣鼓越敲越响,唢呐越吹越欢。
孩子们在场子边上追着跑,大人们拍着巴掌叫好。
县里来的记者眼都亮了。
他举着那台方盒子照相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咔嚓咔嚓”按个不停。
一张接一张,胶卷都不要钱似的。
杀猪匠手起刀落,第一份五花肉割下来,五花三层,油汪汪的。
朱卫东把肉提起来,递给县里的领导和记者,
“同志,来,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尝尝咱狗头岭的野猪肉!”
第二份递到了公社领导的手里。
大家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接下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轮到分村民的肉时,场子里的气氛更热了。
朱卫东上前一步,
“这第一份,我提议,给白老师,她领着多种经营小组,帮村里挣了不少钱。
这回,又是她进山探路,摸清了野猪出没的动向,为咱打野猪立下汗马功劳,对不对?”
“对!!!”
人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朱卫东在案子上挑出一扇最好的肋排,整整齐齐,肥瘦相间。
他走到白丽雅跟前,把那扇肋排往她面前一递。
“白老师,咱村子都托了你的福了,这第一份,是你应得的。”
白丽雅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顶着孝女的名儿,过着最苦最难的日子,除了王大姑等几个人同情她之外,
甚至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什么,何曾得来这样的礼遇?
她一时心潮涌动,心绪难平。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喊“该当的”,有人喊“白老师辛苦了”,还有人拍着巴掌,脸上全是笑。
白丽雅低头看了看那扇肋排。
真好啊,
肥的白的像雪,瘦的红得发亮,骨头上的肉厚墩墩的,炖熟了能把人香个跟头。
她抬起头,目光从周围热情的脸上扫过去。
那些脸上有笑,有感激,还有藏不住的、对荤腥的渴望。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几次荤腥。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缺。
钱夹子塞得鼓鼓囊囊,空间里的猪和鸡都有,她想要肉,随时都可以。
可这些人……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边上。
干瘦的长海叔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怀里抱着小哑巴。
那孩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脸蛋脏兮兮的,却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肉。
白丽雅的心狠狠酸了一下。
她接过肉,拔起案板上的刀。
把那扇肋排放平在案板上,咔嚓一声,整扇肋排一分为二。
她把小的那一半放进自己的篮子,把大的那一半,足有四五斤重的一大块,双手捧起来,转身走向人群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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