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看着痛苦的老梁,心头那点高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默默将酒收回空间,这份谢礼送得,反倒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收拾心情,她赶着借来的马车去了县城。
县供销社里商品总归齐全些。
手里有了活钱,她采购的目标也更明确。
奶粉、麦乳精这些精贵的营养品,是给补养身体的硬货。
又称了几样耐存放的糕点,买了二十斤白面。
妹妹喜欢白面擀的面条,自己喜欢白面和苞米面掺和做的馒头。
要不是怕引起别人的关注,她真想买二百斤白面回家。
家里必需的肥皂、火柴、针线等零碎生活用品,她也买了些。
县城供销社的衣服远不如市里百货大楼的好看,衣服就不添置了,反正家里的衣服够穿。
白丽雅逛了一会儿,篮子里渐渐充实,心里那份因为老梁而生的些许阴郁,也被添置用度的满足感驱散了不少。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卖小百货的玻璃柜台,忽然定住了。
只见柜台一角,赫然摆着几样她熟悉至极的头饰。
那正是她领导的多种经营小组生产的款式。
尽管是意料之中,但混合着惊讶、自豪与成就感的骄傲之情,蓦地涌上心头,让她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她设计的,她带动的小小产业,竟然已经走到了这里。
看着那几枚在玻璃下显得愈发精巧的头饰,一个更大胆、更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生根。
县供销社算什么?
下一步,她要让这些头饰,摆进市里百货大楼的柜台。
那才是真正的天地,能接触到更广的人群,带来更丰厚的回报。
方红月和妈妈方引娣搬到新家有一段时间了。
盖房子的时候,她们把全部的心思和近乎偏执的谨慎,都倾注在了门窗的牢靠度上。
一向俭省到骨头缝里的两个人,这次却出奇地大方。
她们坚持加钱,做了全村最厚、最结实的门窗。
寻常人家的门板,不过四五厘米厚,能用就行。
她们家的门板,足足要了八九厘米。
特意选了纹理紧密、硬度极高的柞木,抬起来沉甸甸的,像一扇小型城门。
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用浓稠的石灰浆反复填实抹平,不留一丝缝隙。
门楣上方,专门加了厚重的过梁石,扛得住千斤的撞击。
门外的铁合页是加厚加宽的,黑沉沉地咬着门轴; 出门时,挂上供销社能买到的最大最沉的黄铜锁头。
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她们听来格外安心。
门里配了小手指粗细的铁插销,晚上闩上,仿佛又多了一道的屏障。
窗户更是费心。
窗棂用的木方足有两三厘米见方,横向还加了牢固的拉筋。
这还不算,她们坚持在窗棂内侧,绷上了一层细密的铁丝网,网格小得连只手都伸不进来。这样一来,屋里的光线的确暗了不少。
工匠提过挡光的问题,但方引娣执拗地坚持,工匠便也不再多言。
没办法,她们怕呀。
手续办得再顺利,新家立得再稳当,夜深人静或独处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仍会攫住她们。
她们总忍不住担心,某一天,武铁栓会带着他三个儿子,用拳头、用脚,破门而入,
将她们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安宁和尊严,砸得粉碎。
这加厚的门,加固的窗,层层加码的铁锁和插销,
与其说是防贼,不如说是她们为自己脆弱的安全感,所能筑起的心理堡垒。
把门一关,便将过往所有的阴霾,关在外面。
最初搬进来的那几天,她们夜里总睡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
仿佛武铁栓父子粗鲁的踹门声和叫骂还在耳边。
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和紧张,像跗骨之蛆,需要时间一点点剥离。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落锁,按自己的心意摆放家具,在属于自己的灶台上煮一碗清汤寡水却不必看人脸色的面……
这些最平常的细节,慢慢织成了一张温暖的、实实在在的网,托住了她们惴惴不安的心。
早晨醒来,不再提心吊胆。
每一餐粗茶淡饭,用自己汗水挣来的钱买的,不必忍受饭桌上的羞辱和随时可能飞来的筷子。
住在自己的屋檐下,带来的不仅是安全,更是在自己地盘上缓慢复苏的尊严。
方引娣的背,不知不觉挺直了些; 方红月眼睛里,常年笼罩的畏缩渐渐淡了。
于是,她们冒出个想法,要好好感谢帮助她们的人。
方红月去供销社送货时,顺便买了一斤芝麻糖,又炒了不少瓜子,分给一起做头饰的姐妹。
方红月和妈妈方引娣特别珍爱在手工作坊里的时光。
这里不是说闲言碎语的大井台,也不是鸡毛蒜皮的锅台边。
这里没有需要严防死守的门窗,只有姐妹们一起努力做好头饰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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