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关心自己,苟德凤满面春色,扭捏着说,
“我也没坐过拖拉机,你能……也抱我上去看看吗?”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闻诚显然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执拗地站在他面前的女人,错愕愣住。
人群短暂的沉默后,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噗……”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更大的哄笑声轰然炸开。
“哎哟我的娘,德凤这是要干啥?”
“让技术员抱她上去,她多大了?当自己还是奶娃娃呢?”
“哈哈哈,瞅瞅技术员那脸,都懵了!”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几个原本在排队等上车的孩子也忘了拖拉机,瞪大眼睛看着这出“好戏”。
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机灵又嘴快的半大孩子,拍着手就大声念唱起来,
“苟德凤,想新郎,瞅见男人心慌慌!”
“求抱抱,上铁牛,脸皮厚过城墙头!”
其他孩子立刻觉得好玩,也跟着拍手跺脚,有样学样地喊起来,
很快汇成一片整齐又刺耳的哄唱。
苟德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围好奇的、嘲笑的、鄙夷的、看热闹的目光,把她包围了。
“我……我不是……”
她想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更大的哄笑声和孩子们的歌谣里。
苟德凤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机会,用手死死捂住耳朵,
低着头,撞开几个还在笑的人,朝着家没命地跑去。
白丽雅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不由得佩服,为了嫁人,自己这位继姐真是勇猛无敌。
可惜,没当上村小老师,她再不可能有上一世的运气。
白丽雅正思量着,突然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看向她。
拄着拐棍的苟栋栖目光没在拖拉机上多停留,
反而落在了冷静旁观、与喧嚣格格不入的白丽雅身上。
白丽雅今天穿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辫子梳得整齐,打扮得清清爽爽。
看她一眼,好像喝了清凌凌的井水,浑身的燥气一下就散了。
苟栋栖见到白丽雅,冥冥中感觉自己和这个姑娘有一种说不清的缘分。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用不知从哪听来的半吊子文词的腔调开了口,
“哎哟,这是哪家的俊俏姑娘,站在夕阳下,好比那……好比那荷花出水,
不对,是……是红梅映雪。我愿赋诗一首,咳!”
他清了清嗓子,手摸着下巴,捻着不存在的山羊胡须,
“我本山间修道童,
偶落凡尘遇娇容。
只求姑娘垂青眼,
此生愿做你的虫!”
他拖着调子,拐棍还在地上点了点,努力想做出点风流才子的派头,
可惜配上他那头油腻蓬乱的头发和一条瘸腿,显得不伦不类。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苟栋栖,你还会念诗了?”
“红梅映雪?这大夏天的哪来的雪?我看你是发癔症了吧!”
“哈哈哈哈,荷花出水?你咋不说狗尾巴草迎风呢!”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丽雅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抱着教案的手指节发白,只想立刻消失在原地。
她狠狠瞪了苟栋栖一眼,
那男人却像是得了什么鼓励,见她看过来,瘸着腿快步走过来,
“姑娘莫走……”
白丽雅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拨开还在哄笑的人群,逃也似的朝裤带河跑去。
身后,苟栋栖急切的喊声和众人的起哄声还在隐隐传来。
“哎,白老师……别走啊,我有话要和你说……等等我!”
白丽雅脚步更快,三拐两绕就钻进了一蓬河边茂密的芦苇丛。
暮色渐浓,芦苇又高,人影没入其中便难以分辨。
苟栋栖追到河边,只见芦花摇曳,哪里还有白丽雅的影子?
他疑惑地左右张望,拄着拐棍试探着往芦苇深处走了几步,嘴里唤着,
“白老师?白丽雅?躲哪儿去了……”
就在他伸长脖子、重心不稳地探身往芦苇后张望时,
斜刺里,暮色与芦苇阴影交织的昏暗处,凭空出现了一股狠力,
精准地、狠狠地踹在了他那条好腿的腿弯上。
“哎哟……!”
苟栋栖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手里的拐棍脱手飞了出去,身体彻底失去重心,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朝前扑去。
“噗通……”
水花四溅。
裤带河这段水流虽缓,河岸却有个小陡坡,下面正是齐腰深的河水。
苟栋栖结结实实地栽了进去,呛得他连声咳嗽,在河里扑腾起来,狼狈不堪。
芦苇丛深处,白丽雅悄无声息地收回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借着暮色和地形的掩护,遁影藏形,悄无声息地顺着另一条小路回家了。
白丽雅想的是工作间里待验收的头饰,账本上待结算的工钱,以及自己未来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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