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家窝棚家家户户,门上都镶着四块雕花玻璃。
玻璃上挂着半截棉布门帘。
老白家东屋的门帘,是白丽珍的手艺,绣的是鸳鸯戏水,
只见,鸳鸯戏水门帘被挑开,苟张氏推门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苟德凤和带病上阵的苟德东。
白丽雅忍不住乐了,
呦吼。
办喜事儿那天,打成一团的人,又凑齐了。
这回有好戏看了。
苟张氏单薄瘦小,腰身佝偻,后背像张弓,
脸上皱纹纵横,皮肉干巴,头发稀疏,像风干的白菜帮子。
而此时,她却中气十足,两只眼睛精光四射,腰身都比平时挺拔些。
赵老蒯一时被她震得拿不出主张。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儿子哪有“对象”?
难道是,偷偷在外面处的,自己不知道?
这小子刚跑回家,说不定有啥猫腻儿瞒着我这个爹。
回家得给他紧紧皮子。
苟德东也来了。
前一天晚上,苟德东挨了顿胖揍。
掉进粪坑,还躺在炕上要死不活地养伤。
但一听说,彩礼要飞了,
不顾奶奶和妹妹的劝阻,拼死要来。
他扶着门框踉跄着挪进屋,
侧脸和脖子冒着冷汗,
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
额角淤青,嘴唇和鼻子都肿了,挂着新鲜的伤口。
虽然面皮粗黑,但也能看出,皮肤下泛出不正常的绯红。
苟德凤进门,开口打招呼,
从姥爷姥姥,问候到小菊妹妹,甚是乖顺。
苟德东却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盯着屋里的来客,
像头受伤的野狗,空有呲牙的架势,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这屋里的人,都是来抢钱的;钱没了,对象就没了。
他能给什么好脸色?
但当他目光扫到赵小菊时,却呆呆地定住了。
赵小菊比白丽雅小三个月,像一朵俏生生的小雏菊,
嫩嫩的,怯怯的,脸上凝着独属于少女的青涩。
他有相好的,长得好看,但是张扬、霸道,像母老虎一样。
眼前这个妹妹,
柔和得像水,
嫩得像刚冒尖的新芽。
他一时看得呆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赵小菊……
赵小菊也打量着他,
她没看过这么奇怪、这么丑的人。
当她发觉,对方死死盯着她,
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浑身一颤,
耳根子都跟着烧起来了,
慌忙低下头,又惊又怕地躲到父母身后去了。
白丽雅的大舅妈曹西梅瞬间炸毛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一大早就被公爹叫来撑场,帮小叔子要彩礼钱。
这活干得好,公婆如愿,但功劳算不到自己家头上; 要是干劈叉了,少不了要干一架。
拳脚无眼,自己说不定还得吃亏呢。
赵老蒯这个公爹,心眼子偏到大莫和山去了。
他们跟生产队请假,一人最少得扣四五个工分。
但小姑子赵树芳却不用来帮忙,正常去上工。
公爹还说,小姑子没结婚,闺女要有闺女样。
打架出头太泼辣,怕耽误嫁人。
可自己十六岁的闺女赵小菊却硬是被叫来帮忙。
如果只是这些,也还能将就。
进屋遇到这么个臭流氓,眼睛要盯到闺女肉里了。
她真想冲上去,啪啪,削他两耳光,
抠出他的狗眼,沤进粪坑里。
可这趟是为了小叔子的彩礼来的。
万一耽误了这事儿,
就公爹那个活阎王,说不定得剐了自己。
憋着一股闷气发不出,
她用胳膊肘子狠劲怼了赵守金一杵子,拽着赵小菊,气哼哼地摔门而去。
赵守金也不得劲,哪个当爹的能受得了这个?
媳妇一走,他也想马上跟出去。
可回头一看赵老蒯飞来的眼刀,顿时收住了脚步。
苟张氏出来打圆场。
“亲家公,亲家母,给你们道喜了。”
她这话说得现场的人一愣。
苟家人也都懵了。
赵老蒯嘿嘿一笑,
“亲家您坐,什么喜?什么对象,你把我说糊涂了!”
苟张氏支起一条腿,半个屁股往炕沿上一坐,表情带着点倨傲,
“你们想给儿子找对象?”
“对呀!”
“想找个年轻的闺女,多多地生儿子?”
“是啊。”
“老赵大哥,您也知道,
树芬手里有二百块,白家大丫头手里有五百块。
现在你儿子和我孙子都要结婚,我们要好好盘算盘算。
你们今天先回去。
我们商量完了告诉你,尽量让两家都把喜事办了。”
赵老蒯一听,要赶自己走,翻了个白眼,
“哼,
说得好听!
我看你们是想糊弄我!
我家守银四十二了,我们等不了了。”
白丽雅也翻了个白眼,心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些人算盘打得真精。
抢劫还得费俩子弹呢,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把我的钱糊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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