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将包饭塞进衣襟。
准备趁乱躲去队伍末尾再领一份,队伍中还有老弱被人推搡出来。其他难民早被冻得脑子发胀,也不敢冒风险替别的人出头。一个个都选择沉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配的是你。”
伴随冷漠声音落下的是滚地的人头,温热鲜血泼洒一地。众人惊惧看着那个慷慨赠予他们食物,一箭救下渡河难民的少年居然当众杀人。毫无表情的面容浮现些许憎恶。
“我不稀罕这样的逆子。”
打得重了,将“孩子”打死也是常有的。
张泱弯腰抓起被踹孩童的胳膊,刚要将人提起来,却见后者面容苍白,唇色发青,身下逐渐散发出一阵恶臭,手脚不受控制颤抖,俨然出气多进气少,眼睛却睁得极大。
那眼神——
写满了让张泱陌生的情绪。
这种细腻而直击人心的情绪,是她此前接触过的NPC不具备的——NPC的建模再怎么精致细腻,她总能一眼认出NPC和玩家。靠得不是他们头顶的名字,是他们的眼睛。
NPC没那样灵动鲜活的眼睛。
它们的眼睛也做不出那样浓烈的情绪。
合着游戏制作人的炫技建模在家园地图。
她将孩童脸上的秽物擦掉。
“没事,待会儿就不疼了。”
待会儿就能刷新。
一切的痛苦也将不复存在。
再常见不过的难民NPC不会剧情杀的。
孩童痛得整张脸都在扭曲,青紫的唇翕动,当听到张泱的声音就忍不住朝她靠近。
她艰难张口,眼泪簌簌。
“疼——”
张泱平和道:“刷新就不疼了。”
“使君,下官略通医术,要不给这孩子看看?”县令不知张泱口中轻喃的刷新是什么东西,却知道这孩子被伤及要害,活不长。
张泱放开孩童手臂。
“嗯。”
县令让杜房先带张泱一行人去县廷。趁着城外消息还未传到各家,先将人诓骗来赴宴。之后怎样发展,就不是县令的责任了。
他看着孩童逐渐涣散的瞳孔,运转星力维持她的心脉,随口道了一句:“你要想活下来的话,祈祷星君原谅你的不贞不忠吧。”
孩童张了张嘴,口腔溢出血污沾了大半张脸,随着生机流逝,瞳孔彻底涣散无光。
县令吩咐道:“将她放一边,看造化。”
属吏拱手应下,看了眼僵硬蜷缩的瘦小身影,说道:“九死一生的好运,岂会落在一乞儿身上?怕是白费了令君施舍的星力。”
县令苦笑:“生死从来公平。”
属吏不再多言。
“使君,此处便是县廷,已奉令君之命请各家来赴宴,末将还有些事处理,稍后便回。”杜房红着眼睛说完这些话,神色黯然。
张泱:“什么事情?”
杜房咬牙切齿:“给我儿收尸。”
张泱一怔:“那、节哀?”
【杜房对你的好感度减十】
一下子将杜房的好感度减成了个位数。一开始是负数的,不过张泱掏出包饭赈济难民拉回了正数,一句“节哀”又给干了下去。
杜房走远后,关宗啧啧称奇。
“能忍!”
这都没有出手偷袭张泱!
分明是张泱不干人事,也不说人话,关宗要是杜房,早就一刀子劈她这张脸上了。
张泱不懂:“节哀不是宽慰逝者家属?”
“他家逝者怎么死的?”
“一码归一码。”
剧情杀的责任怎么能怪她?
关宗硬生生被气笑了——倘若苍天开眼,张伯渊这条命迟早要葬送在她仇人手中。
杜房去给儿子殓尸,家中挂上白幡先不提,只说县中大户收到了县廷县令的邀请。其实没有张泱这事儿,县令也要宴请各家的。他打什么主意,各家家长心里都门儿清。
只道县令是来打秋风的讨口子。
啧,烦不胜烦。
“这些可都是老夫算准时间,提前从别处调来的粮,正准备大赚一笔,他给一张借条就想借走?那么个穷的县廷,老夫愿意借,他还得起吗?也不知他怎有脸开这口!”
蒋家家长气得摔碎茶碗。
一旁的门客劝道:“家长还是要卖他一个面子,怎么说他也是县令,不好得罪。”
蒋家家长哂笑:“县令?我给他脸的时候,他算县令,不给他脸,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是粮仓有粮,还是库房有钱?一个穷得发不起县廷月俸的穷鬼,还不知裤裆那块布缝补了几次,他有什么能耐?还不好得罪?”
言语之间皆是轻蔑不屑。
门客心中赞同。
这位县令确实没什么脸面可言。
这几日四季紊乱,县廷那边一封封宴柬送过来,讨好之意再明显不过。说尽好话,伏低做小,那姿态确实让人看不上。只是这些话蒋家家长能说,他作为门客却不能说。
县令再穷也是个官,门客只是白身。
其他各家对话也大差不差。
他们都头疼这位明摆着来要粮的讨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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