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林远走后的第十天,来了一个人。不是苏念,不是林远。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她问:“请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江小碗点头:“是我。”
姑娘说:“我叫秦念。秦老板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江小碗愣住了。秦老板的……后人?一千四百年了。秦叔的后人,还记着。
“你爷爷……”她问,“还好吗?”
姑娘笑了:“好着呢。一百多岁了,还在熬粥。”
江小碗也笑了。秦老板也是。一千四百年了,还在熬粥。
秦念在往生铺住了七天。七天里,她每天站在那面墙前,看那些名字。第七天傍晚,她走到江小碗面前,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碗。很旧了,碗口都缺了一块。
“这是我爷爷让我带来的。”她说,“秦老板当年用的碗。”
江小碗接过那个碗。很轻。但很重。一千四百年的重量,都在里面。
她走到那面墙前,把碗放在墙根。然后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个碗:“秦叔,你的碗,我收到了。”
墙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里,她看到了秦老板。坐在柜台后,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看到她,秦老板笑了:“丫头,粥还热着。”
江小碗的眼泪流下来了。一千四百年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但看到秦叔的那一刻,她还是哭了。
“秦叔。”她轻声说,“我想你了。”
秦老板看着她:“我知道。”
“你在那边,好吗?”
“好。有老莫陪我喝酒,有蓝婆婆陪我唱歌。热闹着呢。”
江小碗笑了:“那就好。”
秦老板也笑了:“丫头,别哭。哭啥。我就在这儿。在这面墙里。在那些字里。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来看看。”
光芒慢慢暗下去。画面也消失了。但江小碗还蹲在那里,看着那个碗。一千四百年了。墙还在,碗还在,秦叔还在。
她站起来,转头看向傅清辞。傅清辞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个碗。
“傅清辞。”
“嗯?”
“你说,下一个一百年,还会有人来吗?”
傅清辞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
江小碗笑了:“谁在等?”
傅清辞看着她:“你。”
江小碗靠在他肩上,看着那面墙。一千四百年了。墙还在,人还在,碗还在。路远了,但还有人记得。
一千五百年整的那天,往生铺来了一个人。不是苏念,不是林远,不是秦念。是一个小孩。
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小书包。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来,仰着头看江小碗:“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江小碗蹲下来:“是我。你是谁呀?”
小孩说:“我叫念晚。想念的念,晚上的晚。”
江小碗愣住了。念晚。念恩的孙女?念归的女儿?她不记得了。一千五百年,太多名字,太多人。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
“你爸爸是谁?”她问。
念晚说:“我爸爸叫念归。”
江小碗的鼻子一酸。念归。那个被抬来的老人。那个说“我要回家”的人。他的女儿,这么小。
“你爸爸……”她问,“还好吗?”
念晚低下头:“爸爸走了。走之前说,让我来看看您。”
———
念晚在往生铺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坐在桂花树下,看那面墙。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说,那些字很好看。第三天傍晚,她拉着江小碗的手:“守门人大人,我该走了。”
江小碗蹲下来:“路远,你一个人走不动。”
念晚笑了:“我爸爸说,路远不怕。能走到。”
江小碗看着她。七八岁,背着书包,一个人走那条路。走一个月,走两个月,走到家。她想起了自己。一千五百年前,她也是这么大。背着书包,在往生铺门口等爸爸。等妈妈。等那些永远不会来的人。
“念晚。”她轻声说,“我送你。”
念晚摇头:“不用。我爸爸说,不能麻烦您。”
江小碗笑了:“不麻烦。我也想走走那条路。”
———
那条路很长。走了一天,走了两天,走了三天。念晚走不动了,江小碗就背着她。念晚趴在她背上,轻声说:“守门人大人,您真好。”
江小碗笑了:“哪里好?”
“您记得我爸爸。记得我爷爷。记得那么多人。”
江小碗没说话。她记得。都记得。一千五百年,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故事。都在那面墙上,都在她心里。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念晚突然说:“守门人大人,我长大了也想当守门人。”
江小碗愣了一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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