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新人走到江小碗面前。
新郎深深鞠了一躬:
“守门人大人,谢谢您。”
新娘也鞠躬:
“如果没有您,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江小碗扶起他们: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选的。”
新娘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们那边,已经没有婚礼了。三千年,没有人结婚,没有人生孩子。所有人都在等死。”
她握住江小碗的手:
“是您让我们重新学会……爱。”
江小碗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晚上,所有人回到往生铺。
那面墙前,点满了蜡烛。
不是江小碗点的。
是那些从那边过来的人,自发点的。
烛光里,墙上那些字格外清晰。
“三十亿人活了。”
“三十亿人的世界,没了。”
“现在,他们要学会活了。”
“他们开始学会了。”
江小碗站在墙前,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些烛光。
看着那些围在墙前的人。
阿木在哭。
阿月在笑。
刀疤男沉默地站着。
七位长老在轻声念着什么——可能是他们那边的祈福词。
江小碗走到墙边,拿起刀。
在最后一行下面,刻了一行新字:
“一周年了。他们都还活着。”
身后,傅清辞走过来。
他看着那行新字,轻声说:
“以后,还会有两周年,三周年,十周年,一百周年。”
江小碗点头:
“嗯。”
“到时候,这面墙会刻满。”
“嗯。”
“刻满了怎么办?”
江小碗想了想:
“再找一面墙。”
傅清辞笑了。
江小碗也笑了。
远处,那道光缝还在。
静静地。
永远敞开着。
像一扇门。
像一座桥。
像一个证明——
两个世界,可以共存。
江小碗看着那道缝,轻声说:
“那个世界,真的空了。”
傅清辞握紧她的手:
“但这边满了。”
江小碗回头,看向那些人。
阿木、阿月、刀疤男、七位长老。
蓝婆婆、阿雅、老莫、苏槿、林修、周铭、陈静。
秦老板、江远帆、江雪。
还有所有挤在往生铺门口的人。
满满当当。
热热闹闹。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擦。
只是任由它们流着。
因为这是幸福的眼泪。
十年后。
往生铺的桂花树已经枯死了第五棵,又新种了第六棵。
那面墙上的字,已经刻到了第三层。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最下面那几行,早就看不清了。
但最上面那几行,被江小碗一遍遍加深,依然清晰:
“三十亿人活了。”
“三十亿人的世界,没了。”
“现在,他们要学会活了。”
“他们开始学会了。”
“一周年了。他们都还活着。”
“十周年。他们还活着。”
江小碗站在墙前,看着那行最新刻的字。
十年了。
三千六百五十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又在看?”
傅清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他也老了。
不是身体——守门人不会老——是眼神。
更沉了。
更深了。
像看过太多生死的老人。
江小碗点头:
“在看名字。”
“什么名字?”
她指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每一个刻字的人,都还在吗?”
傅清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蓝婆婆不在了。老莫不在了。阿木的父亲不在了。七位长老里,有三位不在了。”
江小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名字。
蓝婆婆走的那天,是第三年。
她躺在床上,握着江小碗的手:
“小碗,婆婆这辈子,值了。”
江小碗的眼泪流下来:
“婆婆……”
蓝婆婆笑了:
“哭什么?婆婆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
她看着窗外:
“苗疆交给阿雅了。你放心。”
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老莫走的那天,是第五年。
他还在喝酒。
喝着喝着,头一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过来。
秦老板说:
“这老家伙,走的时候还在笑。”
阿木的父亲走的那天,是第七年。
他是那边过来的第一批人。
走之前,他对阿木说:
“好好活着。守门人大人让你活着,你就得好好活着。”
阿木哭着点头。
七位长老里,三位不在了。
最老的那位,是去年走的。
他走之前,让人把江小碗叫到床边:
“守门人大人,老朽这辈子,见过太多绝望。但最后这十年,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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