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肃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三人冲出山谷，眼前果然是一片开阔的古战场遗址。
有残破的战车、生锈的刀剑，还有无数的白骨，在这片晨光中，都显得格外苍凉。
遗址边缘，拴着五匹健壮的黑马，马鞍旁挂着水囊和干粮袋。
还有一个人，靠在一辆废弃的战车旁，手里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长刀，正警惕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是老莫。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脸上手上全是刑讯留下的伤痕，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当看清楚是他们三人，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等你们很久了。”
老莫的“安全屋”，其实是一辆半埋在地下，很是锈迹斑斑的古代战车。
战车内部经过改造，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
角落里铺着干燥的草垫和兽皮，中央有个用石板围起来的火塘，墙壁上挂着水囊、干肉和几件备用衣物。
最让江小碗意外的是，战车顶部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用磨薄的兽骨封着，可以透进柔和的天光。
“这是守旧派在古战场的秘密据点之一。”老莫咳嗽着解释，每咳一声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但他强忍着，“凌肃带我来过，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可以躲到这里。”
他靠在草垫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墨绿色的药膏。
他挖出一大块，胡乱抹在胸口最深的伤口上。
“凌肃……”傅清辞沉默了一下，“他最后……”
“他让我转告你。”老莫抬起头，眼神复杂，“他说：‘告诉清辞，我欠他父亲一条命，现在还了。’”
傅清辞闭上眼睛。
江小碗坐在火塘边，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心脏位置流出，顺着血管汇聚到掌心，凝聚成一小团柔和的光球。
光球缓慢旋转，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但边缘不稳定地闪烁，就好像随时会熄灭。
这就是初代留给她的力量。
不完全的守棺人之心，只能维持不到半个时辰了。
她刚才在逃亡途中，已经耗尽了蛛城借来的能量，现在这团光球，是她自己血脉凝聚出来的，是真正属于她的力量。
但，太弱了。
弱到甚至无法稳定成型。
“它需要‘喂养’。”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是苏槿。
她醒了。
江小碗立刻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像被针扎一样。”苏槿揉着太阳穴，“但比之前好多了。司徒玄控制我的时候，我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我听到了他说的一些话…”
她看向江小碗掌心的光球：“司徒玄说，守棺人之心需要‘共鸣’才能稳定。单独一颗心脏，就像没有弦的琴，发不出声音。”
“共鸣？”傅清辞皱眉，“和什么共鸣？”
“和其他的守棺人血脉碎片。”苏槿说，“初代把心脏碎片散落在所有守棺人血脉里，你虽然凝聚了大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散落在外面。你需要找到那些碎片，或者，找到那些碎片所在的守棺人后裔，与他们的血脉共鸣，才能让心脏真正完整。”
江小碗愣住了。
“其他的守棺人后裔？还有活着的？”
“有。”老莫接口，“我被凌肃审讯时，听到他和墨长老的对话。守旧派这些年一直在秘密追捕守棺人后裔，但只杀成年男性，而成年女性，都被关押在某个地方。据说司徒玄需要她们的血做实验。”
他顿了顿：“墨长老醒悟后，下令释放了所有关押的女性后裔，但具体放到了哪里，只有凌肃知道。而凌肃……”
他看向傅清辞：“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傅清辞立刻问：“在哪？”
“陨星谷。”老莫说，“墨长老把她们送到了陨星谷外围的一个隐蔽村庄，让她们在那里等待‘最后的守棺人’，也就是你，小碗。他说，这是他为千年的罪行，能做的最微小的补偿。”
江小碗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还有同胞活着。
还有其他的守棺人后裔，和她流着同样的血，背负着同样的宿命。
“有多少人？”她声音发颤。
“十七个。”老莫说，“都是女性，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她们被囚禁了很多年，有些人甚至一出生就在牢房里。”
十七个。
正好对应她体内缺失的那部分碎片数量。
这不是巧合。
“所以……”江小碗握紧拳头，掌心的光球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我需要去陨星谷，找到她们，与她们的血脉共鸣，才能让心脏完整，才能完成转化？”
“应该是这样。”苏槿点头，“但时间不多。月晦之夜就在两个半时辰后，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陨星谷边缘，找到那个村庄，完成共鸣，然后进入星坠之地。”
两个半时辰。
五个小时。
江小碗看向窗外，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那个村庄，半个时辰内完成共鸣，剩下的一个时辰赶往星坠之地，在月晦之夜开启时，完成转化。
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马匹在外面。”老莫挣扎着站起来，“五匹马，都喂饱了水草。我们现在出发，能在日出前抵达陨星谷边缘。”
傅清辞看向江小碗：“你还能骑马吗？”
江小碗咬牙：“能。”
她收起掌心的光球，银白色光芒重新流回心脏位置。
虽然微弱，但足够支撑她行动。
三人帮老莫上马。老莫的伤势太重，几乎无法自己坐稳，傅清辞用布条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共乘一骑。
苏槿虽然虚弱，但骑马还能坚持。
江小碗翻身上马，握紧缰绳。
就在他们要出发时，战车外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踩碎枯枝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警觉。
傅清辞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老莫低声说：“不是我们的人。如果是守旧派的弟兄，会吹哨。”
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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