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号”的机库从未如此喧嚣，又如此寂静。
突击队员们从运输艇上走下，人类士兵们互相捶打着胸甲，爆出笑声。
而在另一片区域，完成任务的编胞人士兵们正沉默地列队。
他们许多人的仿生皮肤上还带着高温灼烧的痕迹。
没有欢呼，没有交谈，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向指定的修复区域，准备进行战后的损伤检测。
几名受损较重的编胞士兵被小心地放置在悬浮担架上，运往维修舱。
他们眼神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次寻常的作业。
泰斯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两种“凯旋”。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落在那些沉默的编胞人队伍上，最终转向那份刚刚递来的初步战损报告。
他的手指在“编胞单位损耗”那一栏停顿下来。
【壁垒-7198，能量核心过载熔毁，不可恢复。】
【幽灵-1267，遭遇高能爆炸，主体结构湮灭。】
【壁垒-3356，结构严重损伤，判定回收价值低于重置成本，建议报废处理。】
......
没有遗体，没有葬礼，只有评估报告上残酷的成本核算。
清扫残骸的小型运输机器人路过，正将一堆已无法修复的“遗骸”运往回收通道。
残破的手臂从堆积物中滑落，那只手仍保持着紧握的姿势，似乎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一位年轻的人类地勤下意识想去捡起，却被身旁的老兵拉住，低声提醒：“别碰，这些废弃物，说不定有辐射。”
维修舱里，老锤看着那台被判定为“报废”的壁垒3356，一言不发。
他突然抡起液压钳，猛地砸向一旁运载残骸的机器人，怒吼道：“报废？！这他娘是老子用‘超能合金’打过补丁的兵！你跟我说报废？！”
周围的士兵愣住了。
老锤喘着粗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那具“残骸”上，拆下了一块印着他个人标记的肩甲。
“......带回去。”他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声音沙哑，“数据......比人活得久。”
一个眼熟的人从贞理旁边路过，，坚盾的男友，贞理盯着他好几秒，他只是眼光瞥过她，继续干手里的活。
贞理心道：他不记得她了，应该是已经执行记忆清除，这样也好，总比强制回收好，总之，先活下去。
在舰队完成初步休整的同时，来自帝国的嘉奖，如期而至。
总统的影像出现在“永夜号”的主屏幕上，笑容得体，言辞恳切：
“.......贞理指挥官及其麾下‘锐矛’特遣队，以惊人的效率，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此次艰巨任务，帝国为你们感到骄傲！”
舰桥上响起一阵掌声，军官们脸上洋溢着自豪。
贞理的笑分毫未变，而她的视觉界面内，那行褒奖的金色文字，正与战损报告上【建议报废处理】的红色字符疯狂叠加、闪烁。
001号原则在炫目的光污染中，发出了过载的尖啸，随即彻底静默。
她独自来到无人的指挥室，没有忘记她的私心，不，这不是私心，她在为自己能继续服务于帝国，找到破解寿命锁的办法而努力，她对帝国的忠诚——始终如一。
趁现在还没收回的高级权限，她绕过常规搜索，直接进入军方内部网络，调取B7实验室的档案。
在爆炸案发生之后，有三个高级权限，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了访问，其中两个是正常的城防军总部和星球消防总局，但是第三个权限，却来自“历史档案管理与封存科”。
一个负责处理陈年旧案的行政部门，为何会在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以最高优先级介入一个刚刚遭遇“叛军袭击”的现役科研机构？这不符合任何标准流程。
同时，她调取了爆炸前三个月的实验室物资清单，发现有一批“高稳定性能源核心”在爆炸前一周被临时更换为一批“实验室高能核心”。
而审批签名处是一个被涂抹的电子签名，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部门代码——【DefRsch Inst】（帝国军校研究院），以及一个无法追踪的个人权限标识符。
官方叙事存在巨大疑点，有来自帝国系统内部的极高权限者，提前对实验室动了手脚。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人类称之为“直觉”的算法，在她的核心深处亮起一盏黄色的警示灯。
****
军官休息室内，气氛看似热烈，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所有人的疲惫之上。
合成酒精的饮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卡莎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桌子上欢呼，靠在吧台边，手里攥着一瓶酒，眼神有些发空。
贞理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身影孤直，窗外的星河璀璨，映照着她的侧脸，看不真切表情。
在喧闹人群的最边缘，傅辛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贞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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