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理回头：“傅辛助理，有什么事吗？”
“帝国军校刚刚委托我，诚挚邀请您于明天下午为作战指挥系和编胞技术应用系的学员，举办一场专题讲座，分享您的实战经验与......前沿见解。不知您是否方便？”
贞理原本是想趁着夜色潜入进去，这不正好！
“时间与地点请发送至我的公务频道。”她回答地简洁明了。
“好！非常感谢您，指挥官！周末见！”
“周末见！”
一阵清冷的、带着淡淡松木气息的风，从她身边掠过——是陆皖青。
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身前走过，上了陆氏专用私家车——低调奢华的黑色仍能在夜里反射流光的质感。
而在车窗升起的前一秒，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倒车屏幕，里面映着她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有些恍惚，在等车来接她的时间里，贞理打开了日记：【......今日述职大会符合指挥官行为模板。】
【值得注意的是，总统提出关于共和国渗透的陷阱问题时，全场只有陆皖青，在逻辑上与我的预判重合度达到97.3%，而他的反应时间，比其他人平均快6秒。】
她顿了顿，又全都删掉了，这种对某个人的过度关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分析的异常数据。
她再次想起那时候——他当时到底是无意接话，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夜色渐深，星子愈亮。
贞理的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首都环线上，她的后台运行着关于——“帝国军校编胞技术研究院”的初步检索。
周六的讲座将是她深入其中的完美掩护，她必须规划好路线、说辞，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另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她“出生”的、更原始的答案。
她的数据库里没有一份关于12区详细的资料，是的了，在帝国的官方叙事里，谁会想要了解一个“法外之地”的贫民窟呢？
物资还没到，可今晚，她想去看看，哪怕只是在外围，而且那里还有一个必须要拜访的人......
车载广播里，甜美的AI女声正在播报：“......由于K9矿脉临时封锁，原定经由‘天马座γ星门’的第三十六、三十七商业航线关闭，导致能量水晶价格上涨.....”
贞理的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面循环播放着征兵宣传片，口号激昂：“守护家园，抵御噬群，每一个公民的责任！”
半小时后，车载显示屏弹出警报：【前方道路管制，请绕行】。
交警骑着悬浮摩托沿途指挥，大量车辆开始掉头。
他用红外扫描仪对准前面一辆车主：
【姓名：9090】
【种族：编胞】
在交警的指挥下，前面的车主无奈掉头。
贞理的悬浮车很快驶至检查点。
【姓名：贞理】
【种族：人类】
识别音宣布了她的‘身份’，交警公事公办的脸上瞬间挂上人气：
“抱歉耽误您的行程，请稍等，前面有点小麻烦，已经为您开通了优先通行权限，等一会您就可以直接通过！”
贞理指尖无意识地在操作屏上收紧，微凉的触感提醒她，这具皮囊之下的本质。
她目睹着前方编胞车主的服从，警卫殷勤的语调，左眼皮跳了两下。
贞理的目光越过交警，看到管制区内，几个编胞环卫工人正在默不作声地清理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应是抗议活动被暴力驱散后的痕迹。
她在处理器中调取了一段数据：不久前，天门大街上的游行影像。
他们举着粗糙的电子标语——“编胞亦有心，平等非恩赐！”
紧接着是城防军的电磁警棍与重尘瓦斯的灰色烟幕，轮式机器人清扫一地破碎的机械残肢与凝固的活性液。
那画面就像上个世纪的人在清理一堆工业垃圾，而非刚刚还在呐喊的生命。
“不必了。”她拒绝了这份特权，在导航上选择了一条绕过管制区的、依然通往12区方向的路径。
车越开越远，导航地图上密集的地标开始被大片的空白区域取代，窗外的景象逐渐变迁，繁华的都市霓虹被昏黄、稀疏的老旧路灯所替代。
悬浮车外，是另一个世界。
抵达12区外围，灯光在油膜覆盖的积水里晕开惨黄的污渍，蜂窝状的贫民窟鳞次栉比，混合着铁锈的金属腥气。
管道深处传来的每一次闷响，都像是沉重的心跳，令人胸闷气短。
与帝国首都中心的光鲜亮丽相比，这里仿佛是文明躯体上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流着脓液的伤口。
贞理的数据库自动调取了《帝国资源分配白皮书》与眼前的景象进行比对。
理论上，一个编胞人通过基础劳动获取的能量水晶，在支付了帝国的“身份月供”后，所能剩余的，恰好够维持最低活动水平的，但杂质率最高的劣等水晶。
这是一个设计精妙的循环：贫穷-劳作-缴税勉强维生，然后继续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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