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洒在这片被战斗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盆地上，将那些深红色的血迹、那些暗金色的残留光芒、那些破碎的建筑残骸，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但在那温暖之下，是无尽的苍凉。
罗毅站在盆地中央，看着四周。
忘川和忘忧还抱在一起，泪流满面，那是跨越无数年的重逢。虚和实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息着，眼中却带着笑。源和流躺在地上，互相看着对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墨拉和汐并肩站着，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林诺依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罗毅看向她，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诺依，你还好吗？”
林诺依转头看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罗毅的心猛地一紧。
“我没事。”她说，“只是有点累。”
罗毅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像是没有温度。
“你骗我。”他说。
林诺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骗不过你。”她轻声说。
罗毅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林诺依沉默了一秒，然后道：
“我体内的协议模块，醒了。”
罗毅的瞳孔骤缩。
协议模块——那是主宰植入她体内的东西，是用来控制她、监控她、甚至抹杀她的后门。之前她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住了它，将它封印在灵魂深处。但现在，它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紧绷。
“从坤子消失的那天晚上。”林诺依说，“它一直在试着突破封印。我的情感之力消耗太大了，压制不住它。”
罗毅的手握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早说？”
林诺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说了也没用。你救不了我。这是协议，不是敌人。你没办法用力量去打败一段程序。”
罗毅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协议模块不是实体，不是可以攻击的目标，它是一段被植入她灵魂深处的逻辑程序。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意识，那段程序就会一直存在，一直试图控制她。
唯一的办法，是用足够的情感之力，将它永久压制。
但情感之力，是需要消耗的。
而林诺依的情感之力，已经快见底了。
“还有多久？”他问。
林诺依沉默了一秒，然后道：
“最多……七天。”
七天。
又是七天。
罗毅闭上眼睛。
晓晓只有七天，坤子只有七天，岗岩只有七天，王健只有七天——现在，轮到林诺依了。
为什么总是七天？
为什么总是在他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又要把他们推入绝望？
林诺依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难过。”她说，“七天，够做很多事了。”
罗毅睁开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虽然虚弱却依旧温暖的笑。
“我不会让你走的。”他说。
林诺依笑了。
“我知道。但我如果真的走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罗毅摇头。
“没有你，活不好。”
林诺依看着他，看着他说这话时的认真，看着他那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痛苦，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罗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罗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记得。在昆仑。你站在雪地里，看着我。”
林诺依笑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不是因为你是钥匙，不是因为你有那么强的力量，而是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对。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在其他人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那是想要保护什么的光，是愿意为谁付出的光，是——永远不会放弃的光。”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此刻满是担忧的眼睛，轻声说：
“那道光，一直都在。所以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走下去。不管我还在不在，你都会走下去。”
罗毅想要说什么，但被她轻轻按住嘴唇。
“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从来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之前没能告诉你——告诉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小时候，一个人在昆仑长大。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那冰冷的灵脉陪着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变强，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然后，我遇到了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
“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可以依靠的人，可以信任的人，可以——爱的人。”
“所以，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不要难过。因为我已经拥有过最好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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