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的舌头，也“消失”了。
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晓晓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让晓晓哭得更凶了。
……
晓晓讲到这里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坤子哥他……他现在在基地里，但已经……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的眼睛也闭上了，但我知道他还活着，因为他的心跳还在。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罗毅，眼中满是恐惧：
“哥，坤子哥会不会……会不会彻底消失？”
罗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看着晓晓的眼睛，轻声道：
“不会。”
“他不会消失。因为他是坤子。是那个最没正经、最会惹事、最让人头疼的坤子。他不会就这么消失。”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基地轮廓：
“带我去看他。”
基地深处，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坤子静静地躺着。
他的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毯子，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如果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罗毅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这个总是嘻嘻哈哈、却比谁都靠得住的家伙，看着这个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挡住无数次危险的疯子。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林诺依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虚和实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牺牲，但每一次，都会让他们想起自己在裂隙中的挣扎。
艾瑟兰走到床边，伸出手，悬在坤子身体上方。片刻后，他收回手，表情凝重：
“他体内的那个‘黑暗异物’，已经和他的灵魂深度纠缠。它吞噬了他的一部分存在——他的声音，他的视觉，他的部分记忆。如果继续下去，它会吞噬他的全部。”
“有办法吗？”罗毅问。
艾瑟兰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道：
“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说。”
艾瑟兰看着他，一字一顿：
“用你的锚点，进入他的意识深处，把那黑暗异物‘引’出来。”
罗毅眉头一皱：“引出来？”
“对。”艾瑟兰点头，“那黑暗异物，本质上是‘虚无’的具象化。它吞噬存在，但也会被‘存在’吸引。你的锚点，蕴含着无数前代实验品的情感种子，是它最渴望吞噬的东西。如果你用锚点作为诱饵，它可能会从坤子体内出来，转而攻击你。”
“不行！”林诺依猛地摇头，“那样太危险了！那东西连坤子都能吞噬，罗毅进去……”
“我有锚点。”罗毅看着她，声音平静，“我有你们。有无数前代实验品的情感种子。它吞不了我。”
“可是……”
罗毅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那触感温热而真实：
“信我。”
林诺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陪你。”
“不行。”罗毅摇头，“你留在外面。如果我出事，你是最后的希望。”
“罗毅！”
“诺依。”罗毅握住她的手，那双眼睛中，满是恳求，“信我一次。”
林诺依看着他，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罗毅笑了。
他转身，走到坤子床边，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
橙金色的锚点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坤子的体内。
当罗毅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永恒的、绝对的黑暗。
但他能感觉到，这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注视冰冷、空洞、充满贪婪——那是黑暗异物本身。
“出来。”罗毅开口，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回荡，“我知道你在这里。”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从罗毅自己的内心深处传来。
“你……敢……进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是由无数个破碎的声音拼凑而成：
“你……知道……我是谁吗？”
罗毅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笑声变得更加疯狂：
“我……是……虚无……是……存在……的终结……是……一切……的归宿……你……一个小小的……实验品……敢……来找我？”
罗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颗橙金色的锚点晶体。
那光芒，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黑暗异物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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