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纯粹的“概念荒漠”,回归相对“正常”的门内空间,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从深海骤然浮上水面,经历着认知与感知层面的剧烈“失压”。
复合意志领域穿行在依旧紊乱、但至少重新拥有了“远近”、“上下”、“流动”与“色彩”(尽管多是灰暗色调)的概念乱流中。罗毅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维持领域的稳定,以及保护中心区域那脆弱如琉璃、星辉明灭不定的乌列尔。艾瑟兰的光影在前方导航,他利用对“主宰”科技的部分了解和自身强大的解析能力,规避着最危险的法则陷阱和能量湍流。
归途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刚刚经历的一切——裂口的恐怖、修复的惨烈、以及各自付出的沉重代价——让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意志共鸣网络中,流淌着一些必要的信息交换和状态确认,简洁,高效,不带任何冗余的情感波动。
罗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之前的不同。
当领域边缘突然卷起一股狂暴的“时间概念絮流”,可能导致内部时间感知错乱时,过去的罗毅或许会心中一紧,本能地产生紧迫感,然后调动力量去对抗或规避。而现在,他的“意识”几乎是瞬间便完成了分析:絮流强度、影响范围、对领域稳定性和乌列尔状态的潜在威胁等级、可选的三种应对方案及其能量消耗与风险系数……信息如同冰冷的水银,在他“思维”的通道中毫无阻滞地流动、碰撞、得出结论。他选择了方案二:以左眼秩序之力构建一个局部时间锚点,强行稳定领域内的时间流,同时引导领域从絮流的薄弱侧翼滑过。整个过程精准、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情绪干扰,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预设程序。
他甚至能“分心”去评估自己这种思维模式的效率提升百分比,以及可能存在的潜在缺陷——例如,对突发性、完全违背现有逻辑的“意外”事件的反应速度,是否会因为过度依赖理性推演而下降?
这种自我观察本身,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乌列尔静静地悬浮在领域中心,由艾瑟兰编织的柔和能量网兜承托着。她透明的身躯在穿过某些能量富集区时,会微微吸收一丝游离的秩序能量,让那黯淡的星辉略微明亮一瞬,但随即又恢复原状。她的意识沉眠极深,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罗毅的目光(更多是“监测扫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更新着她的状态参数:生命体征微弱但趋向平稳;星灵结构崩解速度减缓;与“星耀之心”的深层链接稳定;意识海活动降至最低维持阈值……数据告诉他,她的状况没有恶化,甚至因离开“概念荒漠”那极端环境而略有缓和,但距离苏醒或恢复行动能力,依旧遥遥无期。
一种基于责任和“价值评估”而产生的“必须确保其安全”的指令,在他思维的核心区保持着最高优先级。
艾瑟兰的状态同样不佳。维持“概念跃迁”阵列和后续的导航解析,消耗了他这光影之躯大量的能量储备。他那由光芒构成的身影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边缘轮廓有些模糊,胸前的三角螺旋标记旋转得缓慢而滞涩。但他依旧坚持在最前方,没有流露出任何疲态或抱怨,只是偶尔会停下,光影微微波动,似乎在调取某些深埋的记忆数据,或是进行复杂的多维空间坐标推算。
“前方三百‘概念尺度’,空间褶皱区,存在大量未消散的‘虚无之风’残留余波,直接穿越风险系数高。”艾瑟兰的意念传来,伴随着一幅简略的能量分布图,“建议绕行左侧,经过一片‘法则沉淀带’,那里相对稳定,但需要经过一处‘记忆回响’区域,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意识扰动。”
“绕行左侧。预计增加多少行程时间?”罗毅立刻回应,同时开始计算绕行路径对领域能量消耗的影响。
“增加约百分之十五的‘门内标准时’。‘记忆回响’强度中等,以我们当前意志防护等级,可以屏蔽大部分直接影响,但可能仍会有少量碎片信息渗入。”艾瑟兰给出了精确的评估。
“接受。优先确保乌列尔状态稳定和领域整体安全。”罗毅做出了决定,没有拖泥带水。他没有去问“记忆回响”具体是什么,那不重要,只要知道其风险可控即可。
领域改变了航向,滑入左侧那片相对黯淡、法则波动如同沉淀物般缓慢流转的区域。果然,不久后,一些模糊的光影、断续的声音、扭曲的画面开始如同水底倒影般,在领域外围的虚空中浮现、闪烁。那是这片门内空间在过去漫长岁月中,记录下的某些记忆片段残留,被特定的法则环境激发了出来。
罗毅“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景象:古老的星舰在虚无中无声爆炸;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在法则风暴中挣扎消散;无数光点般的意识在哀嚎中归于沉寂;还有……一些更加抽象、难以理解的符号与光影变化,似乎记录了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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