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的意识在无尽的坠落中逐渐清晰。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在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方向，甚至没有“空间”这个概念本身应有的结构。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从有序跌入无序、从定义明确跌入混沌未分的“存在状态”的转变。
他睁开“眼睛”——如果概念载体上的光芒闪烁能被称为眼睛的话——环顾四周。
超脱之门内部。
这片被称为“法则混沌海”的领域，超出了罗毅所有的想象预期。
它不是黑暗的，也不是光明的。它同时是两者，又同时什么都不是。视野中充斥着无法形容的“色彩”——那些色彩没有名字，因为人类的视网膜和大脑从未进化到能感知它们的地步。它们是法则本身在原始状态下的视觉表现：火焰法则呈现为一种既炽热又冰冷的脉动红色；寒冰法则是一种冻结思考的锐利蓝色；阴影法则是吞噬一切光的粘稠灰色；秩序法则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淡金色网格；混沌法则则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拒绝被定义的漩涡......
所有这些色彩——或者说法则显化——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永不凝固的原始汤。它们彼此碰撞、融合、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互都迸发出足以撕裂常规维度结构的能量闪光。
罗毅悬浮在这片混沌海之中。
或者说，他被混沌海“包裹”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与外界产生剧烈的共鸣。原始灵光像一颗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疯狂地试图维持自身的形态，同时不可避免地开始融化、扩散、与周围的法则混沌产生交互。
“不能同化......”
罗毅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维持自我。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形成一个半径约十米的球形领域。这是“秩序残岛”——泰拉意志在传音中提到的概念，是利用原始灵光在混沌海中创造的小块秩序区域。
领域内，法则暂时稳定下来。
色彩变得正常，空间有了结构，时间开始流动——虽然流动的速度和方向与外界完全不同。
罗毅这才有机会观察自己的状态。
概念载体基本完好，但表面的光芒暗淡了许多。能量等级显示：君王级中阶，76%。比进入门前下降了12个百分点。显然，穿越门的瞬间消耗巨大，而且与混沌海的持续对抗也在不断消耗力量。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
罗毅展开感知。
在混沌海中，常规的感知手段几乎无效——法则的混乱让任何能量波动都变得扭曲不可靠。但他有优势：原始灵光。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那枚新生的、复杂的“钥匙”符号。
符号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道无形的涟漪。涟漪穿过秩序领域，进入混沌海，在混乱的法则中寻找着熟悉的“印记”。
乌列尔的星耀之力......
坤子的涅盘之火......
小金的兽皇血脉......
王健的大地异能......
林诺依的灵脉共鸣......
罗晓晓的净光守护......
还有......那些君王们的气息。
感知像触手般延伸。
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混沌海似乎没有边界，至少罗毅的感知触及不到边界。
但在大约三万米外，他捕捉到了第一缕熟悉的波动。
“乌列尔......还有晓晓！”
罗毅立刻锁定方向，开始移动。
在混沌海中移动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体验。没有前进后退的概念，你需要“定义”自己的移动方向。罗毅在意识中构建了一条从当前位置到目标位置的“路径”，然后让秩序领域沿着这条路径“滑动”。
沿途，他看到了混沌海的种种奇观。
一片区域完全由旋转的数学公式构成，每一个公式都在自我证明、自我证伪、自我改写。
另一片区域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几何体，它们不断组合、分解，演绎着从一维到十一维的所有可能结构。
还有一片区域充斥着“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概念的声音。“存在”在低语，“虚无”在嘶吼，“可能性”在歌唱，“必然性”在诵经。
罗毅小心地避开那些过于异常的区域。
二十分钟后——如果混沌海中的时间流逝可以被称为“分钟”的话——他抵达了感知中的位置。
那里，漂浮着一块巨大的、银白色的“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星形，表面流淌着纯净的星辉。它大约有足球场大小，在混沌海中缓慢自转，所过之处，混乱的法则会暂时稳定，形成一条条银白色的光带。
星耀文明的遗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星耀文明某个高阶造物的残骸。
而在碎片中央，两个身影相互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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