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光梯崩塌的余韵,格里姆牺牲的灼痛,尚未在灵魂中冷却,新的异变已然降临。
当罗毅强撑着下达前往“终焉之痕”的决定,话音在残留着混沌污染与知识焦臭的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时,脚下那片由光晕构成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塌陷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坠落,而是一种更为诡谲的感知剥离与空间置换。周围的景象——破损的数据流、黯淡的法则符文、悬浮的记忆水晶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荡漾,然后彻底破碎、消散。
刹那间,光、影、声音、同伴的存在感……一切外在的参照物都消失了。
罗毅感觉自己仿佛飘浮在一片绝对虚无的“原初之海”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自身的存在意识,如同一粒微尘,悬浮于无垠的混沌与寂静之上。连重伤带来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也在这片虚无中被暂时“悬置”,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令人心悸的茫然。
这就是“心象之间”的入口?并非实体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领域?
就在罗毅试图集中精神,呼唤“可能性之域”或感知时溯之刃的共鸣时,虚无中,光诞生了。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从他那些最隐秘的渴望、最沉重的恐惧、最执着的念想中,如同种子发芽般,生长了出来。
光迅速扩散、塑形,勾勒出景象,填充进色彩,灌注以声音与情感。
罗毅“站”在了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不是天使界的森林,不是恶魔界的荒原,更不是圣辉星域的光辉之城。而是地球。是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却承载着最初平凡与温暖的家。老旧的单元楼,斑驳的墙壁,窗外是午后慵懒的阳光和隐约的市井喧嚣。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旧书籍和炖汤的混合气味。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手里似乎拿着一本书。那身影是如此熟悉,让罗毅的心脏猛地一缩。
“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身影缓缓转过身。是罗征。但并非光影形态,也不是记忆中最后离别时那沉稳坚毅的模样,而是更年轻一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和对未来的憧憬,正是罗毅童年记忆里,父亲还未被卷入那场神秘灾难、家庭还未破碎时的样子。
“小毅,回来了?”罗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关于星际物理的通俗读物),“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你上次问的那个关于空间折叠的问题,我查了些资料,正好可以跟你聊聊。”
无比真实。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呼吸,阳光的温度,父亲眼中熟悉的关爱,都真实得令人窒息。罗毅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狂跳,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与渴望涌上喉咙。他知道这是幻象,知道父亲早已失踪、生死不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心象之间”根据他内心最深的执念——对家庭、对亲人、对那段失去的平凡时光的眷恋与愧疚——编织出来的陷阱。
但他无法立刻挣脱。这份“真实”的诱惑,对于在冰冷残酷的异界挣扎求生、手上沾满鲜血与尘埃、背负着无数同伴牺牲与沉重命运的他来说,太具诱惑力了。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到了一汪清泉的蜃景,明知是假,也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只是感受一下那虚幻的湿润。
“爸……”罗毅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强行停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真的。你在哪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幻境中的罗征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困惑,但依旧保持着温和:“小毅,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就在这里啊,今天一整天都在家整理这些资料。”他指了指桌上散落的笔记和书籍,其中一些笔记的笔迹,罗毅依稀记得。
“不……”罗毅闭上眼睛,强行将翻腾的情感压下。他不能沉溺于此。乌列尔还等着救治,坤子和格里姆的仇还未报,终焉之痕的秘密亟待揭开,圣洁之心与自身的谜团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还有太多责任,太多未竟之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与脆弱已被强行冰封,只剩下属于“罗毅”的坚毅与锐利。“你不是我父亲。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这只是我记忆的残影,或者……是这里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心象之间’……你想用这个困住我?用我最渴望的‘过去’和‘安宁’?”
幻境中的罗征(或者说,心象的造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渴望本身并无过错,孩子。它定义了你是谁,你为何而战。但在这里,渴望会化为枷锁,执念会变成囚笼。你心中最大的执念之一,便是对亲人的追寻与救赎,对那段被你视为‘因你而破碎’的过往的愧疚。若你无法直面,它便会永远将你留在这里,在这段永恒循环的温暖午后,逐渐消磨掉你所有的‘可能性’与‘锋芒’,最终化为这里的一缕无害的、沉湎于旧梦的‘信息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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