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寂静仿佛拥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近乎刺耳,带着细微的回音,在由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材质构成的广阔殿堂里扩散、消弭。空气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口带着冰碴的液氮。
罗毅挣扎着从坚硬光滑得不像自然材质的地面上撑起身。浑身的骨骼都在刚才的传送震荡中发出抗议的呻吟,灵魂深处因维持通道而透支的撕裂感仍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立刻清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周围。
这里就是沉眠龙殿。
首先确认的,是身边的同伴。
乌列尔半跪在地,晶化右臂撑在身前,银白色的星耀光芒早已在进入时内敛到极致,只余下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包裹着手臂,仿佛与这片死寂的黑暗进行着无声的抗衡。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依旧,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那片仿佛能吞噬心神的空旷黑暗。
蔡鸡坤扑腾了两下翅膀,甩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里连灰尘似乎都没有),白金火焰缩回体内,金红色的羽毛在黯淡的环境下显得色彩沉郁。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妈的……这鬼地方,连个味儿都没有……冷得像死了八百年的坟。”
伊瑟拉尔背着便携维生装置,里面是依旧昏迷的罗战。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装置读数,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恢复部分功能的简易探测器,苍老的眉头紧锁:“环境读数……异常。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的上限,但并非自然冷却。能量背景辐射极低,却有一种……高维法则稳固的压迫感。重力恒定,但空间参数……有微妙的扭曲感,我的设备无法精确解析。最麻烦的是,常规的电磁波和大部分能量探测手段在这里都被严重抑制甚至吸收。”
“父亲……”罗毅闭上眼,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再次凝聚心神,去感受那条即使在进入龙殿后也未曾断绝的、清晰无比的淡金色血脉之河。
它就在前方!前所未有的清晰!距离……很近!仿佛只有数百米,甚至更短!但在这片诡异的、感知被压制的黑暗殿堂里,视觉失去了意义,方向感也变得模糊。他只能“感觉”到父亲就在那个方向,却无法“看”到任何路径或障碍。
“在那个方向。”罗毅睁开眼,指向殿堂深处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声音低沉而坚定,“很近。但这里……不对劲。都小心。”
无需多言,众人立刻调整状态,以罗毅为核心,乌列尔和蔡鸡坤一左一右稍微突前,伊瑟拉尔背着罗战居中靠后,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楔形阵,小心翼翼地朝着罗毅感知的方向前进。
脚步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哒……哒……哒……”并非他们刻意放轻脚步就能完全消除,靴底与那黑色光滑地面接触时,会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敲击在某种极度致密金属上的清脆声响,带着细微的回音,传出去不远便消散在黑暗中,反而更添一种令人心悸的孤寂感。
走了大约几十步,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黑暗,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左右和上方是同样材质的墙壁与穹顶(如果他们走的方向确实是殿堂的长轴方向)。没有柱子,没有装饰,没有光源,没有任何标识物。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纯粹用于“存放”的绝对静止空间。
“空间感在欺骗我们。”伊瑟拉尔忽然停下,盯着手腕探测器上跳动的、混乱的读数,“我们可能走了不止几十米……也可能根本没动。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折叠’或‘压缩’的。视觉和常规距离感在这里不可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罗毅忽然感到血脉共鸣传来的方向,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偏移”。不是父亲移动了,而是……他们与父亲之间的“空间路径”,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变动。
就在这时——
“哒。”
一个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武器抬起,能量暗涌。
“哒。”
又一声。更近了。
节奏平稳,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的韵律。每一次落脚,都仿佛精确地踩在心跳的间隔上,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收紧。
一个高大的轮廓,缓缓从前方那片仿佛实质的黑暗中浮现。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移动般的沉重压迫感。首先显露出的是轮廓——远比常人高大魁梧,接近三米。然后细节逐渐清晰:一身覆盖全身的、造型古朴而厚重的暗金色铠甲。铠甲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沉淀留下的细微划痕和一种黯淡的、仿佛内敛了无数星辰寂灭光芒的质感。铠甲关节处严丝合缝,头盔将整个头颅包裹,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面甲。
他手中拖着一把巨剑。
剑身比成年男子的身高还要长,宽度惊人,造型同样古朴无华。剑刃并非闪亮的金属色泽,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将最深沉的阴影与星辰燃烧后的余烬糅合在一起的质感——暗沉,却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与灰白色光点。剑尖拖在光滑的黑色地面上,划过时,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留下了一道细微的、散发着淡淡暗金光芒的痕迹,那痕迹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扭曲了一下,才缓缓黯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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