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着,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监管者”权限,在那平衡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干涉,不是疏导,更像是在即将崩塌的积木塔底部,塞进一片微不足道的、可能毫无作用的薄纸。
奇迹般地,积木塔没有立刻倒下。
三股力量的冲突,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迟滞。就像三个正在死斗的巨人,同时因为脚下地面一丝微不足道的晃动而分了不到百分之一秒的神。
这一瞬间的迟滞,对罗毅濒临崩溃的灵魂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剧痛稍微缓解,意识的涣散感退去些许,他终于能够较为连贯地思考和控制身体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尽管几乎没有空气),撑着剧痛的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
“老罗!”蔡鸡坤的光晕激动地跳动了一下。
乌列尔也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警惕不减:“能动了?你的状态……”
“暂时……死不了。”罗毅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看向伊瑟拉尔的方向——老者躺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干瘦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枯木。“伊瑟拉尔……”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灵魂波动近乎停滞。”乌列尔语气沉重,“圣所弹出时的冲击,加上他本就透支严重的本源……我给他灌注了仅存的圣光维持生机,但撑不了多久。”
罗毅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同伴,又看向这片死寂的荒芜星域。绝境,真正的绝境。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强敌环伺(龙皇、净世之锋、影裔都可能追来),自身状态濒危。
但……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淡淡的多彩印记。
他不再只是一枚棋子了。他是“监管者”,是“播火者”。
“先恢复……一点力量。”罗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乌列尔,你的手臂……”
“暂时废了。”审判官的声音冷硬,“晶化部分与我的圣光本源冲突严重,强行使用可能会彻底崩碎,连带我的半边身体。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不恶化。”
“本大爷也快熄火了……”蔡鸡坤嘀咕,“涅盘之火本源受损太重……这鬼地方连点像样的能量都没有……”
罗毅闭上眼,再次将意识沉入“监管者”印记。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观察自身,而是尝试向外“延伸”。
印记与他的灵魂“原点”共鸣,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感知。这不是视觉、听觉或任何常规感官,更像是一种……对“存在回响”的接收。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亿万意识碎片混合成的、嘈杂无比的“背景噪音”。恐惧、愤怒、茫然、质疑、绝望、疯狂的计算、歇斯底里的呐喊、微弱的祈祷、冰冷的逻辑推演……所有情绪与思维,如同混乱的无线电波,从无比遥远的虚空深处,跨越难以想象的距离,微弱地、失真地、持续不断地传来。
这就是“真相广播”后,万界的回响。
绝大多数是混乱与恐慌。无数火种世界的生灵在接收到颠覆认知的信息后,陷入了信仰崩塌、社会动荡、自我怀疑的深渊。战争爆发的频率在飙升,各种极端思潮在蔓延,一些世界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自毁倾向。
但也并非全是绝望。
在这片嘈杂的、充满负面能量的“噪音海”中,罗毅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
那是疑惑之后主动求索的意志,是绝望中不肯放弃的坚持,是震惊后试图联合的尝试。虽然稀少,虽然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但它们确实存在着。
其中,有一股信号,比其他都要清晰、都要强烈,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绝望与求救的意味,反复冲击着罗毅的感知。
他集中精神,尝试“调频”,将感知聚焦于这股信号。
破碎的画面和情感碎片涌入:
高度发达却遍布硝烟的城市,奇形怪状的飞行器在倒塌的摩天大楼间追逐交火。
网络中流淌着污秽的、不断扭曲增殖的紫色数据流,所过之处,电子设备爆出火花,屏幕上人脸扭曲成非人的模样。
分裂的议会,穿着简洁制服的人们在全息投影前激烈争吵,分成明显的几派——“逃亡派”主张放弃母星、“净化派”要求隔离感染区、“共存派”呼吁停止内斗共同研究。
一个少女的哭泣,她抱着一个身体半机械化、眼中却闪烁着混沌紫光的男子,男子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嘶吼:“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别让它……扩散……”
强烈的、全球规模的绝望感,以及在这绝望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无比执着的向外界、向任何可能存在的高等存在发出的求救呼唤。
“诺瓦……”一个名字伴随着信息碎片浮现。这是一个编号靠后的火种世界,科技文明高度发达,但社会结构存在深层次矛盾。混沌侵蚀以“逻辑病毒”的形式爆发,感染AI网络和部分人脑,正在迅速瓦解整个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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