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泡在浴桶里,任由热水将脸颊蒸得发烫,闭着眸清理着那些东西,事后还灌了一碗凉药,方觉心中稍定。
期间,她理了理思绪。
木已成舟,自怜自哀是无用的。
昨夜的事,她权当被一条疯狗咬了一口,接下来的路还得走。
次日,沈元昭照常上朝当值。
执事内监高唱着,宣东厂提督刘喜入殿。
刘喜是四个月前被调到江南的,做出的功绩朝野上下皆知,他入京已有数日,因和亲侍臣一事耽误许久,今日便是他的赏礼。
他在文武百官注视下进殿,一步步走到台阶前,高声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起。”谢执抬手,笑得温和,“爱卿此番南下受苦了,屡次深陷绝境,为我朝拔出不少蛀虫,立下汗毛功劳,朕甚感欣慰。汝功不可没,当以重赏。来人,宣旨。”
执事内监手捧封诏书上前:“东厂提督刘喜接旨——”
刘喜撩袍跪下行大礼。
此番他孤身南下,险些丧命,终于顺利完成皇帝的重任,让朝廷顺利清除旧党余孽。本是喜事,可他笑不出来,概因皇帝意图让他和旧党鱼死网破,分明不希望他回来。
可他,还是活着回来了。
至于活下来后该如何自处,如何提防,将是一件长久的事。
领赏后,刘喜不由看了眼队末尾的人,随后入了朝臣队伍。
沈元昭听着朝臣因和亲之事争论不休,期间谢执的视线若有若无往她这里瞟,她也权当看不见。
良久,谢执以身体不适为由宣布退朝。
沈元昭听说开了荤的男子是不知饥渴的,生怕他让承德带人堵自己,故而打定主意准备跟朝臣们混出去,谅他也不敢当众抓她去东宫。
瞥见那人两条腿倒腾的跟风火轮似的,谢执抬脚的动作略顿,到底是没说什么,而是原地站定,和公明景交谈起来。
朝议过后,朝臣对刘喜恭维,嘴上各种道贺,心里却无不唏嘘着一个宦官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枉费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不如一个没根的。
刘喜照旧温和回应,视线却一直跟随着那人,奈何被簇拥在中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心念念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沈元昭屏息跑出一段路,发觉没人追上来,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司马渝埋头走着,司马疾那个老匹夫今日居然没跟在后面。
她犹豫了一下,小跑过去。
“司马上官!”
闻声,司马渝站定,转身看向面颊红润的少年郎,许是被冻的,她的鼻尖都是通红的,唯独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他怔了一下,道:“何事?”
沈元昭调皮的眨了一下眼:“那日还未曾有机会向上官道谢呢,若非上官替我出言,恐怕我就要被捉去当皇夫了。”
司马渝摆手,“你是我的下官,自然该护着些。”
沈元昭眼眸微亮,随后又皱了眉:“那位东女国皇女可还想让你当皇夫?”
司马渝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及,极浅的抿了一下唇,道:“皇女瞧遍京城好儿郎,自是将我抛之脑后了。”
沈元昭只当他在开玩笑,毕竟司马渝虽然长了张死人脸,但容貌并不居于他们之下,加上司马家是大族,理应是好夫婿的首要人选。
司马渝敛了笑意,认真道:“其实我用了个法子让皇女知难而退了。”
“什么法子?”
“我与她说,我有一个心上人,但她命薄身死了,此后我便断言绝不婚嫁。”
沈元昭惊呆了:“你真是这样说的?司马大人同意你这样说吗?”
这话太绝了,若是以后他成婚了,岂不是在欺骗皇女,皇女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他如何应对?
司马渝垂眸不知是在想什么,随后竟仰头目视前方,衣诀翻飞,语气笃定道:“总之,我此生不会再娶。”
沈元昭头一遭被他这副模样惊得外焦里嫩,一时半会也不知他是真有个早夭的白月光,还是胡乱找的借口。
最后她断定司马渝也疯了,被那个皇女给逼疯的,她还是聊点别的吧。
两人继续闲话。
沈元昭旁敲侧击了有关于翰林院编撰一职辞官之类的事宜,但得到的答复都是必须要由皇帝同意,绝无第二条路可走,这才心死接受。
随后,司马渝先行告辞离开。
沈元昭倚在红漆廊柱旁,站在殿前台阶,麻木眺望雪后的皇城宫阙。
从前低头上朝当值,从未仔细瞧过宫里的风景,如今乍一看,错落有致的皇城,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仿佛一个华丽囚笼,这辈子都再难逃出去。
正思量对策,如何顺利脱身,突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刘喜执着描金折扇笑着。
他倚在红漆廊柱,穿了一身新赐的绛紫暗纹窄袍,披风是朱红色的,走在她身前两步停住。眸光上下移动,隐晦的将她每一寸打量,难掩惊艳。
四个月不见,他怎么觉得这沈狸变得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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