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终于来临。
整个南离都沉浸在喧嚣之中,即便从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出去,也能感受到十分热闹。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下人们脚步匆匆,谈论声隔着院墙飘进来,无非是“公主殿下凤冠霞帔何等华贵”、“驸马爷俊朗非凡”、“女皇陛下亲临,天家恩宠”之类的艳羡与惊叹。
江见微静静立在窗边,心中一片冷寂的明悟。
赫连烬,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安排了生路给她,自己则走上了被苏晴安排好的路。
他选择了“阿澈”这个身份,选择了南离的安稳,选择了忘却北夏的风雪与存在的过往。
也好。
时辰将至,外面果然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闪身进来,正是那日阿澈提及会来接应的人。
“江小姐,公子吩咐,请随我来。”男子言简意赅,做了个手势。
江见微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男子对公主府的地形极为熟悉,带着她避开所有主要路径,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疾行。
沿途果真未见往日巡逻的守卫,换成了些生面孔,见到男子,皆微微颔首,默契地让开道路。
一路有惊无险,竟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公主府一处极为偏僻的侧门。
门外隐约传来潺潺流水声。
男子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和一封路引,塞到江见微手中,语气急促:
“江小姐,公子说了,走出这扇门,你就自由了,门外是一条暗河支流,芦苇丛里系着一艘快船,干粮清水俱全。无论你想去哪里,北上南下,皆可通达。快走吧,再不走,前头典礼一毕,守卫换防,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紧张地东张西望,显然此行风险极大。
江见微接过包袱,掂了掂,看向那扇代表着自由的木门。
门外水声潺潺,仿佛在召唤。
然而,就在那男子松了口气,刚要回头再催促她一句时——
江见微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捏着一根银针,快速在他颈侧某处穴位一刺。
男子软软地向下倒去。
江见微早有准备,迅速扶住他,将他拖到门边角落的阴影里,用杂物稍作遮掩。
“对不住了。”江见微低声道,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让我自己来决定吧。”
自由固然可贵,但真相近在咫尺,她怎能就此转身离去?
那扇门外的河流通向的是生存,而门内的喧嚣深处,或许埋藏着她的来处与归途。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粗布衣衫,换上了包袱里一套备好的服饰,又将长发利落挽起,扮作普通宫女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悄然向着最热闹的区域潜行而去。
越靠近主殿和典礼举办的前庭,那奢华越是扑面而来。
这果然是一场截然不同的婚礼,处处彰显着女尊之国的气派。
江见微悄悄打量着一切。
仪式似乎刚刚进行到关键处。
只见苏晴身着前所未见的华服立于高台中央。
那并非传统凤冠霞帔,而是一套特制的、介于皇后朝服与公主吉服之间的冠服。
而阿澈——今日的驸马爷,则穿着一身同样精致却明显以配合苏晴为主的喜服。
他站在苏晴侧后方,身姿笔直,脸上却没什么笑容,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静,深邃的眼眸望着前方虚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繁华都与他无关。
“礼成——!” 随着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高唱,鼓乐齐鸣,礼花漫天。
宾客们高呼千岁,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见微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高台上方视野最佳的观礼主位。
那里,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九龙衔珠金冠的中年女子。
她面容与苏晴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雍容沉稳,眉宇间带着阅尽千帆的淡然,正是南离女皇。
而女皇身侧,还站着一位年纪稍轻的女子,看着十分活泼与古灵精怪。
江见微呼吸一窒——那女子的眉眼口鼻,竟比苏晴更像自己!
尤其是那沉静的神态和微微抿唇的习惯,简直像是另一个自己…
这必定是传闻中那位最为得宠的三公主苏娇了。
女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欢腾的人群,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笑意,偶尔与身边的三公主低声说上一两句。
护卫们肃立在主位四周及所有要害通道,目光炯炯,戒备森严。
这么多人,层层护卫,如何才能让女皇第一眼就注意到自己?
硬闯是找死,呼喊恐怕未及出声就会被捂住嘴拖走。
江见微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发什么呆呢!没眼力见的东西!”
突然,一个严厉的低声呵斥在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管事嬷嬷服色的中年妇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她怔愣,不由分说将一个食盒塞进她手里。
“前头贵人们酒过三巡,正需醒酒羹汤!还不快送去前厅东侧第三席!得罪了哪位大人,仔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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