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眼眶迅速泛红,“你…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径直滴落在她鼻梁上,然后慢慢滚过她的嘴角。
咸的,带着酒气的微醺,还有一丝苦味。
江见微尝到了那滴泪的味道,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也像是最彻底的拒绝。
白砚清看着她就此闭合的双眼,那排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扫在他心尖最脆弱的地方。
他误解了这沉默,或者说,他宁愿误解。
绝望中升起一丝卑微的希冀,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极珍惜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祈求:“见微,你看着我…”
江见微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赤金的铃铛,随着逐渐加深的动作,发出了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叮铃…叮铃…
那声音起初有些迟疑,断断续续,像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渐渐地,节奏变得清晰起来,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一盏,光线愈发昏暗。
锦被凌乱,交织着玄色与素白的衣角。
江见微自始至终闭着眼,仿佛灵魂已抽离,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承受。
唯有那声音,泄露着这具身体并非全无感知。
那铃铛的声音始终未停,时而急促,时而缓长,江见微强忍着身体的本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暖阁内最后一丝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也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极致的浪潮退去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白砚清的意识在酒精与餍足的双重作用下,沉沉下坠。
他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脸颊无意识地蹭着她汗湿的鬓发,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江见微在他呼吸变稳的刹那,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底没有情欲的迷蒙,她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散落在枕边的一支素银簪子。
簪头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强效迷药。
她拔开簪头,将里面几乎无味的细微粉末,小心翼翼地倾倒在自己掌心。
然后,俯身,凑近白砚清沉睡的脸,对着他的口鼻,极轻地一吹。
粉末飘散,融入空气。
白砚清的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了,呼吸似乎滞涩了半拍,随即变得更加深沉,彻底陷入了药物所致的昏迷。
江见微迅速起身,脚刚落地,铃铛便是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心头一跳,立刻稳住,从床下拿出一小把干草揉碎,随后塞进铃铛的中空处。
干草絮填满了铃铛内部的空隙,晃动时声响果然沉闷了许多,却仍有隐约的叮当声透出。
江见微咬了咬牙,解开腰间的素色绢帕,将整个铃铛层层缠绕包裹。
绢帕的质地柔软,又吸去了部分震动,这才彻底压下了那恼人的声响。
一切就绪。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毫无知觉的白砚清。
月光从窗隙透入,勾勒出他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温雅或偏执,竟显出一种近乎无害的平静。
她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身后探出,猛地攥住了她衣袖的一角!
江见微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骇然回头,以为他醒了!
然而,白砚清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只是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别走…见微…别……”
那抓住她衣袖的手指,力道并不大,甚至有些虚软,却固执地攥着。
江见微定在原地,心中酸涩难言。
够了。
真的够了。
这场始于阴谋、纠缠于爱恨、沉沦于欲望的荒诞戏码,该落幕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坚定地去掰开他紧攥的手指。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薄茧,固执地抵抗着她的力量。
“够了…白砚清…”她终于掰开了他最后一根手指,衣袖从他掌心滑脱,“真的够了。”
“我们的关系…到这里,就够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下一次见面,就是仇人。”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
她没有擦拭,毅然转身。
她走到窗边,这里并非完全封死,有一扇隐蔽小窗,她早已暗中观察多日。
她灵巧地翻出窗外,落入侍卫巡逻视线的死角。
夜风凛冽,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暖阁内的气息。
她毫不犹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巡逻的守卫和暗哨,悄无声息地朝着西侧废苑的方向奔去。
床榻之上,白砚清的眼角滑过一滴泪,那只攥住她衣袖的手,依旧虚握成拳,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她离去时的温度。
而西侧废苑,枯井旁,一道身影,似乎已等待多时。
听到远处传来细微却疾速的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动,抬起了头。
江见微喘息着停在枯井边,与那道阴影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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