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清抱着江见微,每一步都踏得沉缓。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清浅,温热地拂过他颈侧,这脆弱而全然的依赖姿态,激起他心中苦涩的涟漪…
他不能放她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人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陛下!”是司刹带着一队精锐影卫寻了过来,人人身上带伤,显然经过一番苦战才摆脱了那些黑衣人。
他们看到白砚清怀中昏迷的江见微,皆是一愣,随即迅速垂下目光,不敢多问。
“外围清理干净了?”白砚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有些低哑。
“是,陛下,刺客共计二十三人,全部伏诛,未能留活口。其武功路数极为混杂,似是几股不同势力临时凑集,但为首之人身手诡谲,属下无能,未能擒获。”司刹快速回禀,语气带着请罪的凝重。
“嗯。”白砚清并不意外,敢同时算计他和沈玦的,自然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沈玦呢?”
“西晋皇帝被其手下拼死救走,方向应是往边境去了,我们的人……是否追击?”
白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的脸,片刻沉默后,道:“不必,加强边境巡防,盯紧西晋动向即可。”
他此刻全副心神,只在怀中这人身上,沈玦是生是死,于他而言,远不及她醒来后可能有的眼神重要。
“回宫。”
“是!”
回到宫中,他未假他人之手,亲自将江见微安置在寝殿最深处的暖阁内。
此处是他平日静思之所,守卫森严,僻静少人。
他屏退左右,只留两名绝对可靠、武功高强的哑侍女在门外听候。
他坐在榻边,用温热的湿帕子,极轻地擦拭她脸上、手上的尘土和草屑,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看着她颈后被他击打处泛起的淡淡红痕,他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掠过痛色,随即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他替她盖好锦被,手指流连地抚过她微蹙的眉间,似乎想将那抹不安抚平,却终是徒劳。
“睡吧,见微。”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幽幽回荡,“等你醒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很多时间,来消磨恨意,或者说,来让恨意与那扭曲的爱意,在这漫长的囚禁中,发酵成谁也离不开谁的共生毒藤…
江见微是在过于浓郁的安神香气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颈传来的闷痛让她蹙紧了眉。
紧接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闪过脑海——白砚清骤然逼近的身影,颈后的剧痛,以及坠入黑暗前那声破碎的“对不起”。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承尘,绣着繁复的龙纹,这不是她之前住的寝殿。
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只从缝隙透进几线微弱天光,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她想坐起身,却发现四肢沉软无力,显然除了那记手刀,她可能还被下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
“醒了?”温润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江见微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白砚清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紫檀木圆桌旁,面前摆着几本奏折和一盏清茶。
他已换下那身沾了尘土的骑射服,穿着一袭月白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清俊,仿佛只是个批阅公文累极了稍作休息的寻常贵公子。
只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幽深如古井。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了过来,在榻边停下,目光仔细地巡睃她的脸色。
江见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白砚清心慌。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你受了惊吓,又中了些迷药,需要静养,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安全?”江见微终于开口,却带着锋利的讥诮,“白砚清,你现在连骗我,都懒得编个像样的理由了吗?把我打晕,带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这叫‘安全’?还是说,对你而言,把我像金丝雀一样锁起来,就叫安全?”
白砚清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刀子般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外面…很乱,沈玦的人,还有那些不明身份的刺客,都可能对你不利,在这里,我能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江见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你忘了,最想把我当棋子用、最会把我置于险境的人,不就是你吗?白砚清,收起你这套虚伪的嘴脸,你关着我,不过是因为怕我走,怕我回到沈玦身边,怕你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算计落空!”
“不是!”
白砚清猛地打断她,温雅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眼底漫上赤红的痛楚,“不是因为算计!是因为…”他顿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那份扭曲而炽热的爱意,在她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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