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八日，在姜徽的精心调理下，赫连烬的身体恢复得极快，已能披衣下地。
只是他眉宇间凝聚的戾气，比受伤前更重了几分。
“父汗！那帮装神弄鬼的黑袍杂碎，必须彻底铲除！儿臣请命，带兵再探那洞穴缝隙，必将他们连根拔起！”
赫连烬声音虽还带着沙哑，语气却斩钉截铁。
“胡闹！你伤势未愈，岂能再涉险地？况且，派去的几批精锐，有一个回来的吗？那地方邪门得很，此事需从长计议！”
姜徽也适时劝道：“殿下，您体内余毒虽清，但元气未复，强行运功或经历恶战，恐伤及根本，落下病根，剿匪之事，还需等待良机。”
赫连烬紧抿着唇，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赫连序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连声附和着。
而赫连郁，则垂手立于大汗身侧，神情恭敬，看不出太多情绪…
赫连烬心中冷笑，他重伤这半月，赫连郁在朝中上蹿下跳，拉拢重臣的动作他可都一清二楚。
北夏的瘟疫在姜徽提供的药方下已基本平息，但这并未带来多少轻松。
一连半月，那些制造了瘟疫的黑袍巫师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动静，这让憋着一股气、准备守株待兔的赫连烬等人感到无比憋闷和疑惑。
僵持之下，大汗做出了决定，派处事相对沉稳的赫连郁带一队人马，前往那处进行探查…
几日后，赫连郁率队返回，带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父汗…”赫连郁面色凝重，“我们到了那缝隙深处，里面……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黑袍巫师的尸体，看伤痕，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杀。”
“死了？”赫连烬眉头紧锁，“谁干的？”
“除了黑袍人的尸体，我们还发现了一些……身着西晋军服的士兵尸体。”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西晋士兵？！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北夏腹地？还和那些黑袍巫师同归于尽？
大汗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西晋！好一个西晋！明面上派御医来帮我们治理瘟疫，暗地里却派军队潜入我北夏国土！他们意欲何为？！”
赫连烬连忙跪地道“父亲明鉴，姜徽奉旨前来，只为救治瘟疫，协助北夏。至于为何会有西晋士兵出现在此，姜徽毫不知情。此事，定与姜御医无关…”
赫连序也赶紧帮腔：“父汗，姜御医这些日子为了救治大哥和百姓，尽心尽力，儿臣可以作证！她肯定不知情！”
大汗冷哼一声，虽未直接迁怒姜徽，但显然对西晋的疑虑已深。“此事，本王定会向西晋朝廷要个说法！”
深夜，赫连烬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西晋士兵与巫师火拼？是灭口，还是……黑吃黑？亦或，西晋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来人，叫姜御医前来！”
当姜徽来到他的寝帐时，已经是下半夜…
他亲自斟了一杯温好的马奶酒，推到姜徽面前的矮几上。
“姜御医，坐。”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今夜请你来，无关身份，只想与你聊聊西晋士兵之事。”
随后便把探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姜徽。
这让姜徽大吃一惊，同时也更加不解…
赫连烬摆了摆手，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我信你不知情，若你与他们是一伙的，没必要拼死救我这个北夏皇子。”
他话锋一转，“但那些黑袍巫师，手段诡异，来历成谜，而你们西晋的士兵，竟能准确找到他们的巢穴，并与之同归于尽……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姜徽，你来自西晋，比我更了解你们的朝廷，依你看，这会是谁的手笔？是你们皇帝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同时也将一份隐晦的信任与试探，摆在了姜徽面前。
赫连烬的问题在帐内回荡，姜徽沉默片刻，抬起清亮的眸子，冷静回应：
“殿下的疑虑，亦是姜徽所想…但空口无凭，仅凭二殿下一面之词，难以断定这些士兵的来历和意图，若要查明真相，姜徽需亲眼查验那些尸体…服饰、武器、伤痕，细节处或能窥见端倪。”
赫连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喜欢这种不盲从且求实证的态度。
“好！那我们就亲自走一趟！此事不宜声张，天光微亮，你我悄悄出发，不必惊动旁人，尤其是……我那些兄弟…”
黎明，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草原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中。
赫连烬与姜徽身着利落的深色衣衫，骑着两匹快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庭，直奔那处诡异的洞穴缝隙。
抵达洞口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幽深的洞穴中扑面而来，比赫连郁描述的更为刺鼻。
赫连烬拉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对姜徽低声道：“记住，此行只为探查，非为火拼。若遇任何不对，撒腿就跑，不必管我，保全自身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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