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姜徽的灵魂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江家不是逆贼!我爹没有通敌!是你!是你沈玦谋朝篡位!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她拼命嘶吼,用尽灵魂的力量,可声音却消散在虚无中,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画面骤然转换。
许多年前皇家猎场的某个午后。
她那时才约莫十岁。
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号侍卫服,正屏息躲在父亲营帐后的干草料堆旁,心脏因独自进行的小小冒险而砰砰直跳。
然后,她听见了一种肉体重重撞击地面的钝响,声音来源似乎是不远处的断崖之下。
孩童旺盛的好奇心瞬间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谨慎。
她像只灵巧莽撞的小鹿,蹑手蹑脚地溜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那茂密的植物叶片。
他就在那里…
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男孩,蜷缩在枯叶中间,一动不动。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浑身都是淤青和伤痕,新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
凌乱的黑发被血污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被丢弃的破旧玩偶。
江见微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几乎忘了害怕,跑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想将他拖到更平坦的地方。
男孩的身体轻得可怕,出乎她的意料。
她用随身小水囊里仅剩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他额头上和手臂上最深的几处伤口,又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衫的下摆,笨拙地为他进行包扎。
就在她踌躇着是否该赶紧回去寻找大人来帮忙时,男孩浓密眼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冰冷得不像少年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懵懂清澈或惊慌失措,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极致警惕,以及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阴郁。
江见微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眼神吓得往后一缩,跌坐在落叶上。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沾满绿色草汁的小手,移到了她有些害怕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身上那件宽大不合体的侍卫服上。
忽然,他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那绝非感激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标记所有物般的疯狂占有。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既染了我…今生今世…休想再脱身…”
“你…逃不掉的…”
这一觉,她睡的十分沉,醒来后只恍惚记得父亲的脸,余下的便是模糊的碎片。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小屋静谧。
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一碟精致的糕点,旁边还有一壶温热的清茶。
不用想,定是温叙言来过。
那无声的关怀,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暖人心脾。
姜徽起身,推开窗户。
夏夜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
她拈起一块糕点,倚在窗边,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温柔注视的眼睛。
“爹…” 她对着浩瀚星空,轻声呢喃。
“你在那里…看着我吗?我…该怎么做?”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摇曳的树影和阵阵清风。
姜徽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手里捏着一株干枯的益母草,眼神却飘忽不定,思绪早已不知飞往何处。
宫里的江家旧部,绝不止那位牺牲的浣衣局宫女一人。
她是否在暴露前,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这深宫之内,不仅遍布着沈玦的玄甲卫和爪牙,更有那神秘莫测的影阁如同鬼魅般潜伏。
如何在如此天罗地网下,既不惊动这些势力,又能联系上潜伏的旧部?
景元…父亲留给她最忠心的侍卫,他竟然召集了部分残存的旧部,他们现在藏身何处?
是否安全?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忧虑。
她想得太过入神,连温叙言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配药房都未曾察觉。
“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温叙言温和清朗的声音如同暖阳打断了姜徽纷乱的思绪。
姜徽猛地回神,对上温叙言关切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歉意。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复杂,随口编了个理由:“没…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让陛下夜里睡得更安稳些。”
这借口显得苍白又敷衍。
温叙言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并未戳破。
他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无意识紧握的手中轻轻抽走那株可怜的益母草,温声道:
“安神的方子交给我吧,这两日我正好研究了几味新药。你且放宽心,莫要太过劳神。”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按压在她紧绷的太阳穴上。
那恰到好处的揉按,带着一丝暖意,竟奇迹般地抚平了姜徽心头的躁郁。
她索性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舒缓中。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徒劳忧思,不如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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