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臣女对不起陆将军……臣女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娘娘,臣女不是有意的,是柳文昭他……他说陆将军在西北已经有了别人,说不会回来了……臣女等得太苦了,五年啊娘娘,五年……”
棠宁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裴映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臣女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女是真心等过他的……”
棠宁等她哭够了,才轻轻开口。
“裴姑娘,我相信你是真心等过的。可你有没有想过,陆将军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
裴映雪愣住了。
棠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
“他在西北吃的是沙子,喝的是苦水,身上被砍了十几刀,差点死在战场上。”
“他在拼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裴映雪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棠宁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说你做的是对是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陆铮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对陛下说了一句话。”
裴映雪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她。
棠宁轻声道:“他说,裴姑娘等了他五年,是他亏欠在先,他愿意成全你和柳文昭。”
裴映雪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他这么说?”
棠宁点头。
裴映雪愣了很久,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春杏都红了眼眶。
棠宁没有再说话,只是让人给她倒了杯茶,静静地等着她哭完。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从前。
裴映雪走后,棠宁在窗前坐了很久。
春杏给她换了杯热茶,轻声问:“娘娘,您说陆将军……真的放下了吗?”
棠宁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放下了,还是没有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但他选择成全,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月后,陆铮要回西北,赫连南筝说什么也要跟过去。
甚至好几次假扮新兵混入其中,都被陆铮给揪了出来。
陆铮很是无奈,他去西北是守边疆,北朔就算再是蛮夷,这赫连南筝也是公主。
他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京,免得惊动太多人。
谁知天不亮就起身,到了城门口一看。
赫连南筝穿着一身半旧的士兵衣裳,灰头土脸地混在新兵队伍里,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陆铮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您这是做什么?”
赫连南筝被抓了个现行,索性不装了。
她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跟将军去西北!”
陆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西北苦寒,不是公主该去的地方。”
“我不怕苦!”
赫连南筝瞪着眼睛。
“我在草原上长大,什么苦没吃过?”
陆铮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臣是去守边疆,不是去游山玩水。军中不养闲人,公主去了,臣该如何安置?”
赫连南筝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我可以做事的!我会骑马,会射箭,还会……”
“公主。”
陆铮打断她:“北朔与大雍刚刚结盟,您是北朔的公主,若是跟着臣去了西北,传出去会让人怎么想?北朔王会怎么想?”
赫连南筝愣住了。
陆铮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眉尾的旧伤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公主的好意,臣心领了。”
“但西北不是公主该去的地方,公主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赫连南筝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管。”她的声音倔强得发颤,“我就是要去。”
陆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了句什么,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走了。
赫连南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但这丫头天生就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
第一次被揪出来,她就来了第二次。
第二次被揪出来,她就来了第三次。
她换了各种法子。
扮成送粮的民夫、扮成随军的大夫、甚至有一次扮成了伙夫,脸上抹了锅灰,差点就蒙混过关了。
但每一次,陆铮都能把她从人群里揪出来,像是她身上装了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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