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一个人。”
淑妃半晌后，才落下这句。
棠宁想知道这件事，必定也是因为要对付德妃。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打听德妃的事情。
淑妃也并非不愿告知，实在是因为这件事问她，还不如去问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
“谁？”
“西六宫后头，负责看守旧书库的那位苏嬷嬷。”
淑妃重新端起茶盏说了一句。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先帝朝就在，德妃刚入宫时，好像是在她手下待过一阵子。”
“不过……苏嬷嬷年纪大了，脾气也怪，嘴巴紧得很，未必肯说。而且，她认得的人多，你一个小宝林突然跑去问东问西，容易惹人注意。”
淑妃拍了拍棠宁的手背，话语中满是提醒。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记住，好奇归好奇，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德妃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完，淑妃就起身告辞了，留下棠宁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思翻腾。
淑妃虽然没明说，但已经给了她方向。
而且，淑妃显然知道德妃有秘密，并且这个秘密，很可能指的就是那个太监。
棠宁没犹豫多久。
第二天下午，她找了个由头，说是要找本旧年的花样子，带着春杏，绕到了西六宫后头偏僻的旧书库。
这里果然冷清，院子里的落叶都没人扫，显得荒凉。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宫装的老嬷嬷，正坐在廊下打盹，正是苏嬷嬷。
棠宁让春杏在外面等着，自己轻轻走过去。
苏嬷嬷警醒，立刻睁开了眼看向棠宁：“你是哪个宫的小主？来这儿做什么？”
棠宁行了半礼，态度恭敬。
“嬷嬷安好，我是绮春宫的嘉宝林，想找本旧年的花样册子，内务府说可能收在这儿了，来碰碰运气。”
苏嬷嬷打量着她，语气平淡：“这里都是陈年旧物，灰尘大，宝林仔细脏了衣裳。要找什么，告诉老奴，老奴帮你看看。”
“不敢劳烦嬷嬷，我自己看看就好。”
棠宁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声音。
“其实，也是听说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见识广，想跟嬷嬷打听点旧事。”
苏嬷嬷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来这儿的，哪个不是想跟她打探消息？
这么多年来，也不缺她这一个了。
棠宁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到苏嬷嬷手里。
“一点心意，给嬷嬷买茶喝。”
苏嬷嬷掂了掂荷包，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谨慎：“宝林想打听什么？老奴可不一定知道。”
棠宁凑近一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嬷嬷可还记得……德妃娘娘刚入宫时的样子？”
苏嬷嬷拿着荷包的手猛地一紧，脸色变了变，看向棠宁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宝林问这个做什么？”
“嬷嬷别误会。”
棠宁连忙道，生怕自己问不到自己想问的事情。
“我只是偶然听人提了一句，说德妃娘娘入宫前似乎有过一段缘法，心中好奇。绝无恶意，只是这宫里闷得慌，听点旧事解解闷罢了。”
苏嬷嬷盯着棠宁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良久，她叹了口气，把荷包收进怀里，声音沙哑。
“宝林既然找到了老奴这儿……罢了，都是陈年往事了，说说也无妨，反正……有些人，有些事，怕是也没几个人记得了。”
她把棠宁让进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耳房，关上了门。
“德妃娘娘刚入宫那会儿，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嬷嬷陷入了回忆，这些事情很久没人打听了。
现在这位小主找来，不知她知道这个秘密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那时候她年纪小，性子还没这么沉静。”
“她是在选秀前就定了要入宫的，家里是清贵书香门第，可是……”
苏嬷嬷压低了声音。
“老奴听说，她入宫前，心里好像已经有人了。”
棠宁心头一跳：“是什么人？”
苏嬷嬷摇摇头：“这老奴就不清楚了，只隐约听说，好像是个远房的表哥，还是读书人？反正家世肯定是不匹配的，入宫，是家族的意思。”
“那后来呢？”棠宁追问。
“后来就入宫了啊。”苏嬷嬷道。
“刚入宫时，她被分到老奴这边学规矩，人很安静，但有时候会看着宫墙外发呆，眼神空空的。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开始吃斋念佛，性子越来越淡，对谁都和气，得了观音娘娘的名号。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夸她贤德。”
“那她心里那个人……”
棠宁小心翼翼地问。
苏嬷嬷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老奴也只是听说……听说那个人，后来好像出了意外，没了。也有人说是远走他乡了。总之，是再没音讯了。”
“那……”
棠宁想起竹林里那个气质独特的太监，试探着问。
“德妃娘娘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比如……伺候得久的，或者气质不太一样的……太监？”
苏嬷嬷闻言，抬头看向棠宁。
“宝林，您到底看见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苏嬷嬷不答反问。
棠宁知道瞒不过，干脆半真半假地说。
“我偶然看见德妃娘娘和一个太监单独说话，神态不太一样。那个太监，看着不像普通的内侍。”
苏嬷嬷闭了闭眼，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认命。
“宝林既然撞见了……罢了，这都是命。”
她摇摇头轻笑开口。
“那个人……如果老奴没猜错，宝林看见的，应该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沈青。”
沈青？
棠宁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青……他是什么来历？和德妃娘娘……”
棠宁心跳加速。
“沈青是十年前净身入宫的，入宫时已经十八岁了，据说是因为家道中落，不得已走了这条路。他识文断字，人又聪明，很快就进了司礼监做事。”
苏嬷嬷缓缓说着。
“至于他和德妃娘娘……老奴也是猜的。”
“只是，沈青的容貌气度……仔细看，尤其是侧脸和眉眼间，和当年老奴偶然听说过的那位……德妃娘娘入宫前的心上人，有五六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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