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慧和尚双手合十,指尖轻抵眉心,低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声佛号清越绵长,似能涤荡尘俗戾气。
唯独他眼底的悲悯之色愈发浓重。
他禅心通透,早于三日前便以佛法感应到王监漕周身萦绕的杀孽之气。
那气息沉凝如墨,缠绕在他印堂之间,显是沾染了人命官司。
只是出家人不涉世俗恩怨,凡事讲究一个“缘”字,若非当事人自承其罪,或是机缘到了,他断不会轻易点破,免得徒增因果纠缠。
此刻听闻苏慕昭直言不讳,将桩桩件件摆上台面,圆慧和尚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未曾再多说一个字。
只那声佛号的余韵,仍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另一边,苏慕昭既已开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性子素来干脆,既然决定揭开这桩“水鬼索命”案的真相,便要一查到底。
身侧众人神色各异,有惊疑不定者,有面色凝重者,亦有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慌乱之人,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苏慕昭心思敏锐,更兼身怀异术,早已察觉到附近一片空间已然被某种无形的能量封锁住,寻常人等无法进出,周遭的声响也传不出去。
显然是有人在暗中为她铺路,给了她这个彻底解释案情的舞台。
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如同刀锋,直直剖开这桩案件层层包裹的伪装,将底下隐藏的阴谋与罪恶一一显露出来,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各位乡亲,不如听我说完这个故事,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这‘水鬼索命’的案子,恐怕是没有所谓的‘水鬼’,这世间鬼怪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更何况,怕是并没有如此‘关照民生’,专挑作恶之人下手的水鬼。”
苏慕昭说完这话,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与此同时,几十道游走在周遭、肉眼难见的无形丝线,裹挟着澎湃的能量,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以她为中心,迅速回收到了她随身携带的那个古朴木匣之内。
“刘吏之死,并非意外,也非水鬼所为,而是死于苗疆特有的水引蛊。”
“此蛊阴毒异常,能暗中引天地间的水汽入人体经脉,即便身处无水之地,也能让人如同坠入深渊,窒息溺亡,死状与溺水无异。”
“至于案发现场留下的水迹和那几枚生锈铜钱,不过是凶手用来混淆视听的幌子,目的就是为了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水鬼索命’的传言,好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而操控这水引蛊的,并非旁人,正是杨伯之子杨猛。”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么,他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又是怎么学会这等阴毒的巫蛊之术的呢?”
苏慕昭看见有人想要反驳,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老丈身上,继续说道:
“十年前,杨伯在漕运途中遭遇沉船事故,不幸身亡,留下杨猛孤苦无依,无依无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是林老丈心怀善念,暗中接济于他,不仅给了他衣食温饱,更是将自己深藏多年的巫蛊之术倾囊相授,只为让他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报仇雪恨。”
苏慕昭说着,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她派出去的木偶传回的景象:
在林老丈家中那间偏僻的厢房里,藏着一罐罐养蛊的陶罐,罐口封着细密的纱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蛊虫; 旁边的书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唯独几排关于水巫蛊之术的古籍,书页崭新,显然是时常被人翻阅。
她心中暗道,林老丈或许真的已经许久未曾使用过巫蛊之术了,或许是年事已高,心性渐趋平和,也可能是不想睹物思人,勾起过往的伤心事。
但是这一次,为了杨猛,为了十年前的旧怨,他还是选择了站出来,再次动用了这早已被他封存的禁忌之术。
“下一个死者,是张管事。”
苏慕昭的目光转向窗外码头的方向,那里船只往来,人声嘈杂,与这厅堂内的凝重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张管事在码头任职多年,仗着自己手握实权,平日里横行霸道,常年压榨码头的渔民,私吞他们的渔获,中饱私囊,甚至对稍有反抗的脚夫拳打脚踢,手段狠辣,积怨早已深入骨髓,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所以,杀他的并非一人,而是码头的渔民们——”
“此事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渔夫牵头,他召集了三个常年被张管事欺压、早已忍无可忍的脚夫,几人暗中商议,定下了复仇之计。”
“他们以清点仓库货物为由,将张管事诱骗至仓库深处,趁其不备,用早已浸了运河水的麻绳将他缢死,随后又从河底捞来幽冥水草,仔细缠在他的手上和脚上,伪造出水鬼索命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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