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抵在喉结上的银簪,比北境的风雪还冷。
那杯送到嘴边的酒,比燕州的烈火还烫。
箫宸脑子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尖锐得盖过了一切。
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摇晃,苏卿言那张带笑的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碎成无数光斑。
他没动。
苏卿言的手稳得可怕,簪尖的冷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使劲往他骨头里钻。
“怎么,王爷选不出来?”
她又笑了,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打量着这头被逼入绝境,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野兽。
箫宸的胸膛剧烈起伏,每次的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肺里像被灌满碎玻璃。
他猛地抬手。
不是去接那杯酒。
也不是去推开那根簪。
只是五指猛然收拢,骨节瞬间发白。
顿时,苏卿言只觉有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锁住手腕,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被当场碾碎。
“咔嚓!”
琉璃杯在他掌心爆开。
尖锐的碎瓷深深扎进他的掌心,也划破了她手腕的皮肤。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两个人的鲜血,顺着他收紧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他感觉不到疼。
下一瞬,他拽着她流血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掼在身后的盘龙金柱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卿言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龙首木雕上,眼前瞬间一黑,耳内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发间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跳着滚进阴影里。
热流从后脑勺淌下来,黏腻地糊住了她的头发和脖颈。
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气,混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她自己血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进她的鼻腔,呛得她几欲作呕。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猛地撑在她身体两侧,坚硬的肌肉撞得她肩膀生疼,将她死死困在自己和冰冷的柱子之间。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烧得通红,像是要活生生撕了她,再一口一口吞下去。
“苏、卿、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恨意。
苏卿言没说话。
后脑的剧痛让她有些晕眩,但她的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抬起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用还算干净的指背,轻轻抚上他因为愤怒而剧烈抽动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彻底失控的疯狗。
“我在。”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殿内。
这句“我在”,彻底烧断了箫宸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低下头,发狠地朝她的嘴唇咬去。
就在他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苏卿言的嘴唇动了。
她看着他那双只剩下疯狂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情人呢喃般的音量,轻飘飘地问:
“箫宸,你母亲被烧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暖和?”
时间,停了。
风声,停了。
箫宸的呼吸,也停了。
他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感觉自己的颈骨要被捏碎。
空气被阻断,苏卿言的眼前开始发黑,只能看到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暴戾迅速褪去。
血色从他眼中迅速消失,瞳孔骤然失焦,变得灰白、空洞、茫然。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透过她,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掐着她脖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这张脸,这张他日思夜想,想占有,想揉碎的脸。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燕州,知道那场大火,知道他心里最阴暗、最肮脏、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她不是他的药。
她是挖开他所有腐烂的伤口,再狠狠撒上一把盐的刀。
“嗬......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打了一拳,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大步。
他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股热流从苏卿言的胸口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发烫,后脑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掉落的银簪。
她用指尖拂去簪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重新将它插回自己的发间。
做完这些,她看也没看那个蜷缩在地上,咳得像条死狗的男人,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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