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指骨异常纤瘦,碰触到他衣角时,隐隐都传递出丝丝寒气。
箫宸刚刚站起的身子,也不由被那股微弱的力量,拽停下脚步。
他垂下眼眸。
油灯的光晕摇摇晃晃,映着苏卿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长睫投下的阴影里,他能看到她强忍住的那滴泪,不堪重负地终于从紧闭的眼角溢出。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蜿蜒,恰好滑过那颗浅红色的泪痣,红得像滴血珠子。
脆弱,又凄艳。
箫宸胸口微微发窒,有种极其陌生的刺痛感,沿着从他的心脏往四肢蔓延开去。
“冷......”
苏卿言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音节已经破碎不堪。
“王爷......别生气......”
理智在叫嚣着,让他离开,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回到床沿。
箫宸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床边显得格外僵硬。
他完全没有想到,苏卿言在这个时候,还担心着他是否生气。
他胸腔中瞬间升起的慌乱,又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完全搅乱了他引以为傲的自持。
“别怪郡主......”
苏卿言的呓语忽然清晰了些,语气中尽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听上去,每一个字都隐隐带着哭腔。
“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太爱您了......”
爱他?
她真正爱的是赵恒,爱的是皇后的宝座吧。
箫宸眼底滚过一抹清醒的自嘲,他下意识想去捂住苏卿言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可指尖刚刚触碰到她冰凉的小脸,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住。
碰触到她肌肤上的那股寒意,已经透过皮肉,直刺进骨髓。
他脑中轰然炸开,清荷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桌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这床潮湿发霉的被褥,还有这间连一丝炭火都没有的冰窖......一幕幕画面像利刃般在他脑中翻搅!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爱他了?
不!她根本就不可能爱他!
她只是肆无忌惮地磋磨这个无辜的女人,用最阴损的法子,让她在这风雪天里活活冻死、饿死。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生气。
生气他并没有信守承诺将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罪臣之女赐死。
她更生气的只怕是,那个女子还顶着那张脸爬上了他的床.....
一想到此,箫宸竟莫名其妙又是阵阵潮热,涌上头。
那日酒醉后被她捆住......被她玩弄于股掌的画面再次闪过。
不,还不够!她还不能死!
箫宸猛地起身,一枚玉佩因他骤然甩袖滑落在苏卿言床榻上。
他转身,那声“李全忠!”的怒吼,竟带着他从未有过的颤抖,震得整个碎玉轩的屋檐都在嗡嗡作响。
守在门外的李全忠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奴才在!”
“传本王命令!”箫宸面色阴沉,眸底有火光在跃动,“将本王书房里所有取暖用的西域白炭,全部搬到这里来!一根不许留!”
李全忠惊得抬头,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西域白炭?
那可是西域诸国岁贡的上品,无烟无味,热力持久,整个王府,也只有王爷的书房和郡主的长乐台才有资格用!
这......这是要......
“还有!”箫宸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命令接踵而至,“打开库房!把上个月贡上来的千年老参、天山雪莲,还有所有能吊命的珍稀药材,全部送到碎玉轩!让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十二个时辰不许断药!”
李全忠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千年老参......天山雪莲......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太后病重时,陛下开口讨要,王爷都只给了半支。
现在,竟然要全部给这个罪臣之女?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仆妇杂役们,此刻全都死一般地寂静,一个个跪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出。
王府的天,要变了?
箫宸的命令还在继续。
他转向跪在李全忠身后的一个玄甲卫小队长。
“传令下去,即刻起,由玄甲卫接管碎玉轩防务!”
那小队长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是!”
玄甲卫,是箫宸的亲兵卫队,是跟随他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虎狼之师,每一个都以一当百。
动用玄甲卫来守后宅院落,这在大晏王朝,闻所未闻!
“封锁院门。”箫宸的指令冷酷而决绝,“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院半步!有敢打扰苏姑娘静养者......”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院中跪着的、抖成一团的仆从们。
“无论身份,杀无赦!”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出口,院中积雪仿佛都被震得颤了颤,跪着的仆从们抖得更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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