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尔抬起手中的奥罗拉，盯着剑上那在极其微弱的月光下依旧闪闪发光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雪白的剑刃反射出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着和温和，有的只是无尽的淡漠。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冰冷，看不到底。
他随即将剑归鞘，金属与鞘口摩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和加尔说道：
“看来袭击商队的始作俑者已经逃走了。否则这些末代贵族不会像这样失控般地朝我们发起胡乱攻击。”
他的判断是有依据的。
血族总体上来说还算是个比较有秩序的种族，阶层稍微高点的贵族都知道贸然袭击两名猎魔人是非常不理智甚至愚蠢的行为。能让这些低阶血族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能说明掌控他们的上位者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
“很难说那个家伙是退回了血族领地的腹地，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加尔同样相当有把握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残骸，“但肯定不在这里，不在暮光森林。”
他将弓重新挎回肩上，动作不紧不慢。
“看来我们这趟是无功而返了。”
卡维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
“这样的话，就麻烦加尔你把消息先带回去了。”
加尔正伸手拔出地上那支插在树干上的秘银箭，闻言动作一顿。
“...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吗？”
卡维尔摇摇头：“我打算继续调查那家伙的去向。”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擅长追踪吗？”加尔毫不留情地拆台道，直起身，将那支箭在袖口上擦了擦，黑血蹭在深色的布料上，看不大出来。
卡维尔一愣，随即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听起来多少有点心虚的味道：“咳咳...那是和你比起来，其实我还是会一点点的啦。”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抓到了什么小辫子。
加尔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叹气了。
他也不再揭穿卡维尔，只是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卡伦，就算是你，一旦面对整个血族的全体围剿，也是绝对吃不消的。神圣之力的确很强，但你自己是有极限的。别做得太过头了。”
卡维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乖巧得像是在听长辈训话的后辈：“我会把握好分寸。”
加尔没说话。
因为他不信从对方口中说出的“分寸”这两个字。
眼前的这个家伙，当初可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就敢一个人闯进血族领地的腹地，只为了唤醒自己的心上人...
这一次猎魔契约被强行断开，也就意味着卡伦再也没办法对自己的徒弟出手相救。
以卡伦那护犊子的性子，鬼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
加尔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他站在原地看着卡维尔转身离开。那道身影不疾不徐地没入雾气之中，袍子在夜风里翻飞了几下，然后被浓稠的白雾吞没。
加尔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发丝间蹭了几下。他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灰烬。
他忍不住吐槽道：
“怪不得这小子被称作是最不像猎魔人的猎魔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知道，猎魔人之间虽然互帮互助，但总体上还是以猎杀血族为目的的啊。”
唯独卡维尔。
他成为猎魔人去猎杀血族，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荣耀——而是单单为了救赎。
加尔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那片狼藉的战场重新掩盖起来。
......
第二天临近午时，加尔便搭乘之前就雇好的马车返回了莫比亚小镇。
马车夫是个懂行的老头，一路上除了问过一次路，再没说过第二句话。加尔乐得清静，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耳边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辘辘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下了马车后，他径直走进了白银酒馆。
酒馆里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头缩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却还赖着不走。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大厅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香气。
托尔芬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酒杯。说是擦，其实也就是转两圈，看一眼，然后放下。那些杯子看起来和没擦之前没什么区别。
加尔走到吧台前，将调查的结果简单扼要地告知了托尔芬——袭击商队的伯爵已经跑了，暮光森林里只剩下些失控的低阶血族，他和卡维尔顺手清理了。
“你回来的真凑巧，”托尔芬依旧一脸平淡地说道，手上的活儿没停，“巴鲁里克他们就在二楼的包厢，为了猎魔契约被断开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呢。”
他朝天花板上努了努嘴，隐约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嗡嗡声，像是有一群蜜蜂被关在罐头里。
“卡维尔没和你一起回来？”托尔芬放下手里的酒杯，终于抬起头看了加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
“要不我们猜猜，他这一次会砍死多少个吸血鬼伯爵和侯爵？”
加尔捂了捂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你还真是一点不担心他的安危。”
托尔芬这家伙，居然把吸血鬼伯爵和侯爵说的好像是麦田里的杂草一样，一拔一大把。要知道只有真正的猎魔人才能对付吸血鬼伯爵，而吸血鬼侯爵更是只有传奇才把握搞定...
不过话说回来，果然所有人都已经猜到卡伦这次前往暮光森林调查从一开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什么调查商队遇袭，只是幌子。不出所料的话，他会直接穿过暮光森林，直达后面的幽影古堡，那是血族领地边界上最显眼的据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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