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吟路盲,夜里分不清方向,所以离开那猎户家后,带路的重任就交给了沈守玉。
北燕的九月已近乎初冬,夜里寒意萧瑟。二人同乘,江吟被沈守玉紧紧护在怀里,尚觉得不断有冷风穿透衣裳,直往骨头里钻,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缩着身子,望着前面的一片昏暗问他:“那猎户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
沈守玉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寒风中听着有些缥缈:“在他执意留你我过夜时……我记得清楚,君后身边那侍女,也姓马。”
看他承认,江吟不由生气:“那你为何不早说!”
“对不住,”沈守玉也不解释,只向她道歉,“是我的错。”
江吟心烦:“道歉有什么用?你……”
话说一半,她忽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沈守玉揽在她腰上的手,使劲扭过头看他,语气里染上几分慌乱:“今夜你为何不许我喝他的酒?那酒怎么了?”
“……没有。”
沈守玉轻笑,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了回去,声线温柔:“什么都没有……我不是好好的么?”
江吟才不信他的话。被他扭回来后,她再次使劲地扭回去看他。
见她这般执着,沈守玉也不再管她。他从容地垂眸,迎上她的目光,任她打量。
江吟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尽管心里还是不踏实,可实在找不到问题,江吟还是默默地转了回去。
她背着他道:“不许骗我……骗我你就死定了。”
沈守玉的手重新环上她的腰,紧紧搂向自己,而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二人各怀心思,一并沉默下来。
夜色浓重,风声呜咽,其间时不时夹杂几声狼嚎,使得四下里寒意愈深。
江吟的脸冻得生疼,每次呼吸时,都像有冷硬的铁丝猛戳鼻腔,疼得她眼眶发酸。
四下皆是昏暗的旷野,他们不敢点火把。可不点火把,前面的路又看不清楚,只能一点点慢吞吞地走。
人累,马也累,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只有风越来越急,呼嚎着迎面扑来,堵塞他们的口鼻,使他们难以呼吸,扯拽他们身上的衣袍,使他们举步维艰,狼狈又疲倦。
好在一路还算顺利,并没有人追上来。
……
硬撑一夜,江吟感觉自己简直快要力竭了。可不等她缓口气,更糟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们应该往东南走,然而走了大半夜后,太阳从二人的背后升了起来。
后知后觉地,江吟意识到,如今正是秋季,北燕起西风。
而昨夜,他们一直在逆着风前行。
她当然不会觉得沈守玉分不清方向。她知道他向西走,只会因为他想要向西走。
他主动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想回上京。
眼下一夜过去,他们偏离原先的路径多远,江吟已经说不清了。
晨间雾气朦胧,四下望去,天压得很低,太阳只有小小一个白点,而荒野阴沉苍茫,无边无际。
光是看着,便令人绝望。
可很奇怪,刚发现走错了方向时,江吟心中尚有几分焦灼与不甘,而眼下,她只觉得她的心无比平静。
像一潭死水一般的平静。
于是她没有喊停沈守玉,只出声问他:“……你想去何处?”
沈守玉沉默着,没有回答。
马蹄踩进泥泞中,声响沉闷,一步又一步,不断向前。
横竖一切至此,已经难以挽回,江吟也懒得再挣扎,索性放弃。
她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姿势,闭上眼睛,疲惫道:“……下马时唤我。”
沈守玉终于嗯了一声,手上将她搂得更紧。
风声猎猎,马蹄声一搭接一搭,江吟才闭眼没一会,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说来也奇怪,在这种本该做噩梦的情形下,江吟反而睡得格外安稳。
等她再醒来时,已身在一处破旧的木屋中。
许是很久无人居住,屋子的四壁和屋顶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裂缝和破洞。
外面瞧着像是午后,阳光还很足。明亮的阳光透过那些缝隙,在地上留下雪白的光斑。
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案,矮案旁的坐垫已经风化,上面布满了形状不规则的孔洞,脏兮兮的。
而江吟身下的床榻却很干净,上面铺着沈守玉的披风。
披风的主人不在屋里,但江吟能听见外面的砍柴声。
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费力起身,穿好鞋出门去。
沈守玉耳力过人,即便江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也还是早早地发现了她。
他招呼她:“醒了?”
江吟嗯了声,顺势一撩衣摆,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熟稔地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一般。
她问道:“这是何处?”
沈守玉的宽大衣袖用襻膊绑了起来,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挥斧头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几乎能看清楚一条条的肌肉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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