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江吟的心跳得极快，加上呼吸时会吸入血雾，呛到喘不过气。
可她却不敢张口，死死抿着唇，飞快将短刀别在腰间，又捡起那人用来发射暗箭的东西，转身翻上他的马，一夹马肚，朝沈守玉那边冲去。
冷不丁听见背后有马蹄声靠近，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就下意识地躲避。
毕竟北燕的马各个高大健壮，被踹一脚，起码要丢半条命。
趁着他们四下躲避的功夫，江吟直直冲向人群里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扬声唤他：“沈守玉！”
那人也恰巧朝她看来。见她已至近前，他迅速解决掉离他最近的几个小卒，而后快走几步迎上前，在二人几乎要擦肩而过时，眼疾手快地攀住马鞍上的扶手，翻身上马。
看了眼已经被关闭的宫门，江吟在沈守玉上马后立刻调转马头，朝另一边的宫门赶去。
沈守玉应是累极了，呼吸粗重，心跳声几乎隔着二人的衣衫敲在江吟后背上。他自己主动从她身上摸走了那发暗箭的东西，而后喘着粗气向她道：“闯城门时不要回头，后面的人交给我。”
江吟冷静道：“敢跳下去你就死定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沈守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答应下来：“不会。”
江吟不信他的话，单手解下衣带递给他：“绑起来，打死结给我看。”
沈守玉沉默一瞬，再次答应下来：“好。”
他接过那衣带，一头系在自己腿上，一头系在江吟腰上，两头都打了死结。
随后，他又帮她把衣衫整理好。
待一切收拾齐整，二人已经到了宫门附近。
江吟勒马，在侧面的阴影处停下，问沈守玉：“直接闯吗？”
沈守玉四下看了看，点头：“直闯，快些，方才那些人应该快要追上来了。”
“好。”
虽然不知沈守玉有几分把握，但江吟相信他的选择。于是她悄悄往前凑近了些，尽量缩短她与宫门间的距离，而后才纵马冲出。
如此一来，等守卫发现江吟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出于保命的本能，他们自是下意识躲避，根本来不及阻挠或是反抗。
待那些守卫回过神时，江吟已经冲出了宫门。
有几人反应快些，见有人闯了出去，忙不迭弯弓搭箭，想补救一番。可沈守玉的动作更快些，几发暗箭出去，那几人便相继倒下了。
江吟一路狂奔，直至冲出数里地，接近京城城门时，才勒马停下。
她尽力稳住呼吸，抚了抚狂跳的心，问沈守玉：“这个时候，城门应是锁着的，先寻一处僻静地缓缓？”
沈守玉嗯了声，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
江吟应下，随他指的方向赶去。
如此七拐八拐，二人最后在一处空置的民居前停了下来。
沈守玉解开自己腿上的衣带，又揽过江吟的腰，随她一起下马。
趁着沈守玉栓马的功夫，江吟吹亮火折子，将院中的布局稍微看了看。
她发现此处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处处杂草丛生，连院中木车的缝隙中都长了草，还有不少动物粪便，又脏又乱，几乎无处下足。
默默退回院中，恰逢沈守玉回来，低声招呼她：“先进屋吧。”
江吟应了一声，跟着他进屋。
不出意外，屋里也是一片混乱，桌上的土有厚厚一层，横七竖八的蛛网横在空中。
沈守玉熟练地用剑拂开蛛网，开出一条路，又扯过旁边已经发脆的布帘，擦了擦地上的矮几，随后示意江吟：“坐吧，天亮再走。”
江吟将矮几当做凳子坐下，又将衣裙的下摆拽起来，塞进衣带里，而后问沈守玉：“你受伤了是么？”
沈守玉倒没有瞒她，在她旁边坐下，承认道：“小伤，不要紧。”
“胡说，”江吟将火折子塞进他手里，“拿着，给我看看。”
“好。”
沈守玉说着，侧过身去，将后腰的伤给她看。
江吟仔细看了一番，见伤口虽长，却不深，眼下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才放下心来：“……还好。”
沈守玉侧过脸看她，一副“我就说不严重，你还不信我”的表情。
江吟将他的脸扭回去，从腰间拔出短刀，将自己衣裙里层的干净布料割了一块下来，压在他伤口上，又解下自己的衣带把那布料固定好。
没有衣带束缚，衣裙都散开来，好在穿了里衣，并无多大影响。
伤口处理好，沈守玉回过身看她，视线不规矩地落在她身上。
江吟瞥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折子，将盖扣回去。
四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趁着这点功夫，她直接将衣摆捞起来，在身前打了个结，也刚刚好可以将衣裙拢回来。
正为自己的机智得意，旁边伸过一双手，将自己从桌上捞起，按坐在他腿上。
江吟被吓到，出声骂他：“你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沈守玉将冰凉的手往她衣下探：“想，想活才会如此……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活，和你分开我会死。”
江吟被冰得一哆嗦，但又忍住了将他丢出去的冲动，不满道：“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会你了。”
“真的吗？”沈守玉使劲往她身上蹭，恨不能真和她长在一起一般，“你若真不理我，我便去死，然后变成鬼缠着你，日日在你身边看着你。”
这话又让江吟想起了冷宫那间屋子里的事，不由寒毛倒竖，闭上了嘴。
许是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沈守玉又低头亲她的脖子，小声哄她：“不怕，即便真变成鬼，我也不会伤害你……我发誓。”
江吟没理他，只反手将他抱紧了些。
六七月的夜晚并不冷，空气里甚至有一丝闷热，但风却又是冷的。
屋中昏暗，什么都看不清，除去门缝里的风声，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二人在一起依偎许久，忽地听见远处传来了烟花声。
江吟一愣，向沈守玉看去。
沈守玉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望向被烟花映亮的窗纸，好一会才道：“……应是叛军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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