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江吟看见他时,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不巧的是,此时恰好来了生意,江吟顾不得多想,赶紧收回了心思。
新客人略有些难缠,对着摊上的糕点挑剔许久,最后只买走了几块梅花糕。
待送走眼前的客人,再朝那人看去时,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闲散的模样,举个小锤子对着一只银钗敲敲打打,时不时对光瞧几眼。
……这个人,江吟之前见过许多次,还算有印象。因为他与江娘子一样,日日固定在这道街上摆摊。
而且,这个人狡猾得很,看人下菜碟。同一样发钗,面对不同的人,他报出的价格千差万别。
江吟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还与江娘子背地里蛐蛐过他。
只是别人的生意怎么做,毕竟与自己无关,二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选择了假装不知道,只在他偶尔狮子大开口时,相互对个眼神,撇撇嘴。
可眼下再看……
万一不是他看人下菜碟,而是他别有目的,眼下佯装成摊主,对自己售卖的东西不熟悉,所以记不住每样货品的价格呢?
这……
正琢磨着,对方又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人似是有些诧异,微微蹙眉,一脸“你为何看我”的表情。
江吟这才意识到自己冒犯,赶紧收回了目光。
……真是的,自己整日里都在想什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恶人?又恰好都在自己身边?
沈守玉方才复太子之位,想必事务庞杂,无暇理会自己,而徐浮的事又只是一场误会……
不行,最近确实神经过敏了……不行不行,得改。
愧疚地看了那摊主一眼,江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次日是上元节,这回,江娘子带着阿沅一起来寻江吟。
因为徐浮和那摊主的事,江吟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久,才勉强昏昏沉沉睡去,江娘子来时,她精神萎靡,发丝蓬乱,眼下顶着一片乌青。
阿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张着嘴仰头看她,欲言又止。
而江吟佯作无事,打着哈欠听江娘子详述今日的安排,不管她说什么,都只点头。
……其实依照自己眼下这个状态,江吟本应该拒绝掉江娘子的出游邀约,安心休息的。
可江吟这个人懒于社交,近来精神脆弱,又实在需要一位友人相伴。而今好不容易有江娘子主动结交,她不想将二人的亲密关系搅黄,便尽量事事顺着江娘子来。
只是如此一来,这一日就过得很漫长。除去猜灯谜时全身心投入外,绝大多数时候,江吟都在神游。
神游间无意往路边瞟了一眼,她又瞧见了一张不算熟悉,但令她印象深刻的脸。
是昨日徐浮离开后,来买梅花糕的那个难缠客人。
能记得他,除去因为他难缠外,还因为他右脸颊贴近耳朵处,有一道淡淡的疤。
昨日偷瞄那道疤时,江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不知不觉,便记下了他的容貌。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那人的视线隔着幕篱的轻纱,也在江吟脸上停顿了一下,又轻飘飘地转向了别处。
一瞬间,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又缠上了江吟。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人的背影,心下犹疑不定。
江娘子见江吟停下,也跟着她停下,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并无任何异样。
实在不明所以,她好奇地问江吟:“周娘子?怎么了?”
江吟也说不清怎么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踟蹰半晌,摇头:“无事,认错人了。”
“啊这样,”江娘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将什么人认作周娘子的故友了么?”
“倒不是故友,”江吟收回目光,看了眼夹在两个大人之间,正仰头看自己的阿沅,含糊解释道,“只是方才那个人,令我想到了一位故……故人。”
“哦哦,以前倒没听说过周娘子的故人……欸?相识如此久,周娘子还真的鲜少提起过自己的过往……娘子以前,有交好的友人么?”
二人继续顺着人流慢悠悠地往前走,江娘子边走边问江吟。
江吟想了一会,遗憾地摇了摇头:“细细想来,并没有,只有主仆之情,抑或知遇之恩,利来利往。”
“那……那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我很小的时候,便被主家收养了。”
江娘子转头看来,神色诧异:“那岂不总是孤身独行?平日倒还好,每每逢年过节,不会觉得寂寥么?”
“不会,”江吟如实道,“况且我不会一直留在那里,没有感情牵绊,将来脱离……离开时,也不会有太多不舍。”
“……哦。”
江娘子没有想那么多,只将江吟口中的离开当做脱离主家自己谋生,不由感叹道:“娘子真是不同凡人。我有阿沅作伴,尚时常感觉身如飘萍,无所依从……娘子竟能有这般决心。”
江吟摇摇头:“不过是习惯罢了。有好友相伴固然是幸事,可孤身一人时清静自在,也能免去不少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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