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从未想过,书房里会有什么密室。
见她失神,柳氏承诺:“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老爷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苏枝意缓缓回神,道:“谢谢。”
回去的马车上,苏枝意好累。
这折腾了一整夜,此刻只觉浑身疲惫的很。
身旁的陆羡没有问过一句她与柳氏谈了什么,也没有打扰她。
苏枝意便靠在车壁上,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梦里。
她又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她与陆羡在边关的那一个小屋。
她站在屋中央,目光怔怔地落在灶台边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男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挽起,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锅里的东西。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羡缓缓转过身。
他的手里拿着几块松软的桂花糕。
“快,意意,趁热吃。”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将盘子递到她手中。
“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从小在苏家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
可边关苦寒,物资匮乏,他们手里又没多少银子。
这看似普通的桂花糕,于彼时的他们而言,已是最奢侈的东西。
做这桂花糕,要糯米粉,要白糖,还要桂花。
边关黄沙漫天,草木稀疏,桂花更是罕见至极。
后来她才偶然得知,为了寻这一小捧桂花,陆羡特意爬了几十里山路。
他去了一座偏僻的山坳里,一株一株地采摘。
回来时,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苏枝意见状,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很香,很好吃。
可越是香甜,她的眼泪就掉得越凶。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陆羡瞬间慌了神,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做的不好吃吗?还是太甜了?若是不合口味,我下次再改……”
苏枝意用力摇头,哽咽着说道:“没有,很好吃,特别好吃。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
陆羡握住她的手。
“我母亲从前很会做桂花糕,每到秋天桂花盛开的时候,她就会做一盘子,放在院子里,整个院子都飘着桂花香。
我也是凭着小时候的记忆,一点点摸索着做的,不知道能不能还原出几分她当年的味道。”
那是苏枝意第一次听陆羡说起他的母亲。
说起他的过去。
从前,他从来不愿提及自己的身世。
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天晚上,月色微凉。
陆羡第一次向她袒露了自己心底的那些不堪。
他说,他家道中落,父母都去世了。
他自暴自弃过。
为了生存,隐姓埋名过。
本来他想,或许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但他遇见了苏枝意。
他说,“意意,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阳光。是你让我觉得生活还有意义。
我会为你改变的,变成更好的陆羡,是让你能够依靠的陆羡。”
梦里的她,听着这些话,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抱着他,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彼时陆羡口中家道中落,竟是诛九族之祸。
她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竟是昔日镇国侯府唯一的幸存者,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陆家遗孤。
……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枝意听到耳边的人在说话。
“意意?意意!”
她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一片涣散,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只觉得脸颊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
陆羡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落在耳畔:“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枝意心口很闷,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声道:“没什么……”
许是今夜跟柳氏聊了太多从前的事,触景生情,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深吸一口气,混沌的思绪渐渐回笼。
眼神也一点点清明起来。
借着车厢里摇曳的微光,她这才清晰地看清,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陆羡。
不知是不是梦醒后的恍惚还未散去,她竟隐约从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紧张。
不应该呀。
是错觉。
陆羡如今是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掌权人。
冷酷、霸道、心思深沉。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流露出紧张与无措?
若是换做曾经的自己,看到他这般模样,定然会心软。
会以为这个男人终究是有一点心疼她……有一点在乎她的……
可历经了和离,父亲入狱,抄家……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苏枝意了。
人心隔肚皮。
更何况是陆羡这样的人呢。
苏枝意往马车座位的另一侧挪了挪,身体微微侧过。
刻意拉开了与陆羡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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