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何种标准下,会被定义为‘小情小爱’的无病呻吟?”
“评判的标准,究竟是作品本身的力量,还是作者的身份与时代?”
方兆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拍了下桌子。
“鲁迅先生是什么样的大家?”
“祥林嫂的悲剧背后是整个旧社会的缩影!”
“岂是你们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么,请问教授,何为‘大家’?何为‘风花雪月’?”
苏雨棠不退反进,继续追问。
“您在八零年的一篇评论中,曾盛赞英国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
“称其为‘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和对平等爱情的伟大追求’。”
“简·爱也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孤女,她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个人的尊严与爱情。”
“请问教授,为何书中一个英国孤女的个人奋斗史,能被您誉为‘伟大追求’?”
“而一个中国乡下女孩的挣扎与呐喊,就必须被归为‘不入流’的‘鸡毛蒜皮’?”
“您评判一部作品价值的标准,究竟是它所传达的精神内核,还是作者的国籍与出身?”
“是因为她来自遥远的英格兰,而我,来自贫瘠的安和市吗?”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原本的议论声渐渐消失,许多人的表情凝固了。
方兆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苏雨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
“方教授。”
苏雨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情绪。
“文学,在我看来,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无论是描绘帝王将相,还是书写贩夫走卒,只要它源于真实的生活,源于深切的情感,它就有存在的价值。”
“我写《荆棘鸟》,写的不是风花雪月。”
“我写的是一个女孩,如何在一片荆棘之中,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尊严地活下去,而流的血,掉的泪!”
“如果,仅仅因为我的出身平凡,我的经历微不足道,就否定我作品中蕴含的生命力,否定那份向死而生的挣扎……”
她环视全场,目光落回到方兆麟身上,一字一顿。
“那不是在维护文学的纯粹,那是在制造学术的壁垒。”
“那不是风骨,那是傲慢!”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第一排的贵宾席上,顾延清老先生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报告厅里响起。
接着,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整个报告厅,经久不息。
《光明日报》的记者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标题他都想好了——《京大学子舌战老教授,文学的生命力究竟在何方?》。
陈静站在苏雨棠身旁,鼓着掌,眼眶湿润。
掌声里,方兆麟脸色灰败,拿起他的搪瓷茶缸,从侧门离开了会场。
而在报告厅的最后方,那个隐在阴影里的男人,摘下了鸭舌帽。
他看着聚光灯下的女人,眼眸里翻涌着骄傲与珍爱。
“我的女人,果然不会输。”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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