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官的喊声断在半截。
赵虎的刀落得快,没朝脖颈去。
刀风擦过头顶,玉冠被削飞出去,在雪里磕成两半。
宣旨官披头散发跌坐,一嘴的相爷卡在喉头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拿下。”赵虎道。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上前反剪宣旨官双臂。宣旨官缓过神,又挣又嚎,嘴里翻来覆去就两样东西,圣旨和相爷。
赵虎听了几句,越听越烦,抬脚踹在他膝弯上。
人扑通跪进雪里,鼻尖插在冰碴子中间,狼狈得不像个朝廷的人。
唐军残阵还在乱,但已经没人朝许元方向举弓了。
将军没下令,圣旨又说不清,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是靶子。
当兵的不傻,分得清哪碗饭能吃、哪碗饭带毒。
韩七从雪坡后面钻出来,短弩还端着,弩尖在赵虎几个亲兵之间来回扫。
他走路不太利索,左腿拖了一点,方才设局时被碎石崩了一下。
卓玛在另一侧高坡现身,怀中油布包被皮带勒得紧紧的,那是火药方子和山道全图。
她没往唐军阵前靠,脚踩的位置退两步就能拐回狼道,进退都留了余地。
许元把将军印抛还赵虎。
赵虎一把接住,攥在掌中,脸色比雪还冷:“你夺本将印,是死罪。”
“今日死罪太多,轮不到它排前头。”许元说。
赵虎没接话。他把印信插回腰间,重新系好绶带,手指在带扣上停了一下。
“许元,你真以为本将会随你入京?”
赵虎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压给周围的兵卒听。
“王宗衍若通敌,自有朝廷查办。你设雪崩害我军卒,这笔账,本将也得跟你算。”
许元看向雪坡下被埋的兵。
有人被拖出来,腿折了,叫声压在风里。有人甲胄被砸凹,口鼻流血,已经不动了。韩七转了下头,又把眼睛挪开。
许元道:“账会算。先活着走出去。”
赵虎道:“怎么走?”
许元指向断旗旁的信鸽笼。
赵虎盯着他:“你还想做什么?”
“让王宗衍以为这里已经干净。”
薛延带人赶到,听见这句,拔刀就出:“将军,此人不可留。他方才诈我后军,引雪害阵,眼下又要动军中信鸽。若放任他,营中如何交代?”
赵虎没有马上答。
许元看向薛延:“你后坡探得无人,便该知道雪崩响前,赵将军若全军前压,死的人更多。王宗衍给你的将军一张死令,我给他一条活路。你若看不明白,先去问被埋的弟兄,想不想白死。”
薛延脸色铁青。
赵虎抬手止住他。
“写什么?”
许元走到断旗旁,从一名书吏尸身上取出笔筒。砚已冻裂,他用药水化开墨块,又从赵虎身上要密令副纸。
赵虎不肯给。
许元只说:“王宗衍的暗语,我不知。没有暗语,信鸽飞回去,死的便是你。”
这句话让赵虎没了声。
过了一阵,赵虎从怀里取出一封相府密信。信纸边缘有两处暗点,末尾藏着半句军中常用语。
许元扫了一眼,记下了笔画,然后把信还给了对方。
他趴在残缺的盾牌上写字。
许元顽抗,带着证据逃到东坡,天火自燃,引雪压山。贼人怀疑自己死了。百人队损失三分之一的人,赵虎收拾残兵回到营地汇报情况。
赵虎看过,皱眉:“为何写疑亡?”
“写已死,王宗衍会要首级。写疑亡,他会急着派人找尸。找尸的人越多,知道山口乱局的人越多。”许元把信纸烘干,“乱起来,他才会露手。”
赵虎把信鸽取出。灰羽鸽受惊,在掌中扑腾。许元将密信塞入竹筒,绑好后交给赵虎。
赵虎没有接,反问:“你为何不自己放?”
“这是你的兵,你的信鸽。日后若查,笔迹是你的,暗语是你的,活路也是你的。”
赵虎眼底压着火,却终归接过鸽子,抬手放飞。
灰羽穿过雪雾,朝东南去了。
宣旨官看到信鸽飞走了之后,脸上就很难看了。他开始求饶,说自己的行为是按照相府的命令来做的,圣旨副本出自中书门下,真正的原旨他从未见过。
赵虎听了之后脸色很难看。
圣旨副本赵虎走到宣旨官面前问道,“你刚才念的是副本吗?”
宣旨官口齿不清地说:“本来是想在京城的,相爷说边疆紧急,不用等内侍拿着正本。”
赵虎把人踹倒了。
军人们听了这话之后,眼神也变了。奉旨剿贼与奉相府副本杀人之间只有一条掉脑袋的河。
许元不理会宣旨官。叫韩七、卓玛去搜查赵虎带过来的箱子、袋子,特别是宣旨官随身携带的盒子。
匣子里有火漆、空白黄绢、相府腰牌以及一封没有开封的备用密信。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有一枚很小的乌木印章。
陈石生之前已经把这种印给许元看过。
相府暗房。
许元把秘密信件塞进口袋之后就去向赵虎要火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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