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顿珠的刀先砍在译者肩上。
译者正往后退,半边身子被劈开。
血溅在伊本摊开的地图上。羊皮纸沾了血,颜色黑的发亮。
火盆边的亲信叫出声,他抱着铜筒往后躲,脚底打滑坐在地上。
大帐里安静了一会。
跳舞的吐蕃兵停下动作,鼓声也断了。大帐里闷热无风。
扎西顿珠踢翻案几,青稞酒和羊肉滚了一地。
他举刀指着伊本,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大食恶鬼!敢用邪术害我!”
译者倒在地上抽搐吐沫。没人再替他传话,刀子直接招呼了上去。
一名大食副使起身想争辩,他刚抬起手,扎西顿珠身边的亲卫横刀抹过副使的脖子,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副使捂着脖子倒进火堆,衣袍烧了起来,焦糊味混进烤羊肉的香气里。
伊本脸上的血还没擦。
他看了看地图上的暗号,又看了看发狂的扎西顿珠。
头人刀上还在滴血,眼珠通红,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伊本用大食话大喊。
大食护卫扑向上首,吐蕃亲卫迎了上去。
木案被撞翻。金碗滚落在地。酒水一路洒到许元脚边。
许元弯下腰。
他动作很慢,一个被吓傻的藏医哆嗦着去捡地上的碗。
他捡起金碗,顺手往扎西顿珠的方向推了过去。
碗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头人的靴尖上。
扎西顿珠低下头。
金碗回来了。
头人一脚踩住副使的尸体,挥刀劈向第二个大食人。
这一刀力气很大,大食人的胳膊连着半截肩膀飞了出去。血大片溅在帐壁上。
神灵护他,他的碗回来了,谁也杀不死他。
帐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舞女叫着逃出大帐,吐蕃小头人跟着拔刀,东侧大食营的护卫听见喊杀声冲了过来。
有人喊头人遇刺,有人喊大食人叛了。
湖畔宴席到处都在拼杀。
卓玛在马群边蹲着,脸色发青。
一个吐蕃兵追着大食奴砍,脚边到处是翻倒的酒囊和火把,一只没死透的羊从架子上掉下来,腿还在蹬。
韩七从灶台后绕过来,他手里拿着切肉刀,刀刃上粘着羊油。
“走!”
卓玛没动,他眼睛还在找许元。
韩七拽住他的后领。
“他要是死了,我早带你逃了。”
卓玛咬住嘴唇,跟着韩七往暗处退。
许元没有马上走。
他贴着帐柱借混乱换了位置。
伊本被四名护卫围住往东侧退,扎西顿珠的人以为伊本要逃,叫喊着追杀。
大食护卫阵形整齐,弯刀专砍脖子和手腕。
吐蕃人不要命,挨了一刀也要扑上去抱腿。
双方都以为自己被背叛。
扎西顿珠的幻觉越陷越深。
他看见伊本背后生出黑翅,看见大食护卫嘴里吐火。
他抓起金碗砸向巫者,他骂巫者收了恶鬼的盐。
巫者不敢躲,额头被砸破,趴在地上念经。
这一砸,吐蕃人更乱了。
有小头人护巫者。有亲卫护头人。还有人趁乱去抢大食人的银饰。
大食人以为吐蕃全营都反了,下手再没顾忌。
一个大食弩手爬上木车朝火光密的地方放箭,箭头穿过舞女后背,钉进吐蕃头人的肩膀。
许元退出大帐时,刀疤骑兵正好冲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刀疤骑兵认出许元,张口要喊。
许元先把一包止血药扔了过去。
“头人中邪了!那金碗被恶鬼碰过!快护住他,别让大食人近身!”
刀疤骑兵抓住药包看向帐内。
扎西顿珠正把一个大食护卫按在案上乱砍,眼珠通红,口中叫着恶鬼夺碗。
藏医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骑兵扭头吼人去护头人,顾不上许元。
许元低身穿过马车到了灶火后,韩七和卓玛已经等在那。
卓玛肩伤又裂开了,半截袖子湿透。
韩七手臂被箭擦过,血顺着胳膊肘滴进土里。
“箱子呢?”
韩七开口就问正事。
许元往东侧指了指。
伊本主帐附近,那口包铜木箱还在原地。
守箱的两名护卫已经被喊杀声引走一个。
另一个站在帐口盯着宴场方向,脚步不住往那边移。
刀在那头响,血在那头流,箱子是死物,不会跑。
没人愿意守死物。
许元看着那口箱,呼吸放的很平。
“现在不能拿,还差一把火。”
话音落下没多久,东侧马厩传来马叫,受惊的马撞断桩绳,拖着半截木桩冲进人群。
一匹枣红马踩翻了一个吐蕃兵,身后的大食人补了一刀,旁边两个吐蕃人看见同伴倒了,抱着大食人的腰滚进火堆。
三个人在火里翻滚,没一个松手。
火势顺着毡毯蔓延。
湖风从西面吹来,卷着火星扑向两座小帐。
帐里存着羊油和干草,火一沾就着。
吐蕃妇人哭喊着拖着孩子跑,牧奴趁乱往外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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