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的呼吸卡在齿间，舌根发苦。
许元左手按住药箱暗格。
木杖在卓玛脚边点了两下。
卓玛没有多问，整个人贴上墙根。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也没出声。
石棚外面马蹄在雪里绕了一圈。
蹄铁踩碎冰壳的声音很近。
近到能听见马打响鼻，但没有靠近棚口。
“这破地方……能藏人？”
“藏个屁。赵头说了，溪边有血布，人都往北溪去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嫌风大嫌雪冷，嫌差事没油水，顺着风声往东边远去了。
许元侧过耳朵听。
马蹄六匹，脚步不重，骑的人压着缰绳。
不是吐蕃巡骑。
赵祁带来的黑氅刀手，没全去溪边。
马蹄远去后许元没动。
直到风把远处一句汉话吹散在雪地里，两人才退出石棚。
许元指了指西北边。
“那边是旧坟滩。”
许元点点头。
旧坟滩多乱石，马不好走，人也容易崴脚。
可这地方能避开那队人的方向。
两人离开石棚。
积雪已经没过脚背。
卓玛走在前面探路，许元跟着杖痕。
药箱被雪水浸透沉了不少。
破氆氇湿答答贴在背上，走几步就往下坠。
许元拿肩胛骨把它顶回去，脚底下没停。
天边泛出一层铁灰。
风小了，雪也在收。
卓玛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急色。
雪一停，地上的脚印就是路标。
人站在白地里太扎眼了。
卓玛加快脚步。
“前面有岔路，一条下沟一条翻坡。下沟避风容易遇行商，翻坡近死人沟入口。”
“行商这时会走？”
“寻常不会。”
“那就先看下沟。”
转过一道低坡，雪地里出现几具尸体。
三男一女衣裳破旧，旁边散着包袱。
骡子倒在不远处肚腹被剖开，货物翻的到处都是。
卓玛停住脚往前迈了一步。
许元伸出木杖拦住他。
“别过去。”
“总要看一眼有没有活口吧。”
许元盯着尸体旁边的雪地。
骡子后腿旁有半枚脚印，鞋底纹路细密。
落点在尸体外侧，间距均匀。
普通商人翻货时不会把脚压的那么稳。
他又看向女尸的手腕。
红绳系的整齐，衣襟被扯乱，靴子却没丢。
劫匪抢货先拿靴子，靴子能换盐。
杀人还留靴在脚上不合规矩。
“这是摆出来的。脚印深浅一致，腰上带刀的人才这样走。包袱翻的乱，值钱的铜扣还在，杀他们的人不是为财。”
卓玛的脸由青转白。
“冲我们来的？”
“冲着会心软的人来的。”
许元拉着他往右绕。
“走坡。”
两人刚绕过一块大石，侧方林地里传来布料摩擦声。
五个人从矮松后面钻出来。
身上是商队衣裳戴着牧人毡帽，手里拿的却是唐军短刀。
两个人堵住坡口，两个人压住后路。
为首的站在中间。
“许郎君，叫我们好找啊。”
许元弯着背往外吐吐蕃话装听不懂。
为首的刀手笑了一下。
“别装了，你鞋跟露了汉家缝法。”
许元不再遮掩。
“赵祁的人？”
“赵头在溪边陪吐蕃人吵架，我们可不归他管。”
王宗衍派来的不止一条线。
赵祁在明处查驿站，猎犬小队在暗处盯人。
为首的刀手又逼近半步。
“王相说了，活捉你最好。要是活捉不到，带颗脑袋回去也行。”
“命分贵贱。替王宗衍卖命，价钱开的低了。”
刀手脸上的笑意收住。
“拿下。”
包围圈收拢。
许元伸手推开卓玛，左肩顺势发力将他撞向坡下。
他仰起头用吐蕃话高喊。
“巡逻队来了！唐人把商队杀了！”
五名刀手的脚步乱了半拍。
他们杀了那支商队，尸体就在坡下。
若吐蕃巡骑真在附近，王宗衍能在长安遮天，却遮不到吐蕃人的刀口。
许元转过身冲向林地最密处，包围最薄。
堵坡口的两人上前想拦。
木杖里的铁锥滑出，直接刺进一人脚面。
那人闷哼一声刀势偏开。
许元侧身擦过。
暗格骨刀落入左手，反手划破另一人拿刀的手筋。
血落在雪上。
为首的刀手怒喝出声。
“分两个人去追那小子！剩下的跟我走！”
卓玛滚下坡摔的眼前发黑。
求生的念头扯着他爬起来，朝相反方向奔去。
许元已经钻入林中。
三名刀手追在后面。
卓玛咬紧牙冲向旧坟滩，金叶子在怀里硌着肉。
追的最紧的刀手被他抓起一把盐粉回身撒去。
那人捂着眼睛痛骂停步。
另一个人绕过石堆，抬起刀堵住了雪沟入口。
远处下沟方向传来吐蕃号角，比先前清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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