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那件玄色的大氅在身后带起一阵冷冽的劲风。
“张卢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伤亡大不大。”
许元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西域深冬的坚冰。
斥候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随后又赶紧解释起来。
“张将军让卑职拼死突围回来传信,山口守军两万弟兄,已经做好了全部牺牲殉国的准备。”
“但贼军势大,器械精良,两位将军说,就算是把兄弟们的骨头全都填进壕沟里,恐怕也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了。”
“两位将军托卑职带话给王爷,一个月之内,请王爷务必发兵支援巴鲁克鲁山口,否则防线必将全面崩溃。”
许元的瞳孔在听到“一个月”这三个字时,微不可察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悲春伤秋,果断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元。
“来人,立刻把西域全境的军用堪舆图给我取来,就在这大堂上铺开。”
许元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不带一丝一毫的慌乱。
几名守在门外的亲卫立刻领命,动作麻利地抬进来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案。
一张用整张羊皮硝制而成、详细标注着西域山川河流的巨大军事地图,被平平整整地铺展在案几之上。
许元大步走到案前,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直接递到那名浑身颤抖的斥候面前。
“你,立刻在这地图上,把巴鲁克鲁山口那边大食人最新的兵力部署,详详细细地给我标注出来。”
斥候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支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笔尖重重地蘸满旁边早已备好的刺眼朱砂。
“王爷您看,穆阿维叶那老贼狡猾至极,他这加上先锋汇聚而成的五十万大军,如今根本不是聚集在一处的。”
斥候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巴鲁克鲁山口的位置,重重地画下了三个巨大的红圈。
“大食人现在完全是分散开来的状态,他们总共大致分成了五个庞大的兵团。”
“每一个兵团,少说也有整整十万人的兵力。”
“这其中,有三个兵团,也就是足足三十万大军,正在正面如同疯狗一样猛攻巴鲁克鲁山口的防线。”
许元的目光随着斥候笔尖的移动,死死地锁定在地图上那片象征着死亡的区域。
斥候喘了口粗气,笔尖向着巴鲁克鲁山口的两侧边缘划去,又画下了两个稍显狭长的红色标记。
“除了正面强攻的三十万,在山口的两侧羽翼,还有两个十万人的兵团在暗中蠢蠢欲动。”
“看他们安营扎寨和行军的诡异路线,这二十万人分明是想要绕过巴鲁克鲁山口的正面险要地形。”
“他们是想从两翼那片沼泽和荒漠里强行穿插过来,直接迂回到咱们恒罗斯城的城下。”
周元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粗犷的脸颊上肌肉止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斥候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他的笔尖猛地向下移动,在恒罗斯城后方连接西域的几条重要补给线上,狠狠地点了几个点。
“不仅如此,穆阿维叶还极其阴毒地派出了两三支轻骑兵部队。”
“这几支骑兵人数在一万人到两万人不等,全是一人双马、来去如风的精锐游骑。”
“他们已经从其他方向的偏僻小道绕了过来,如同幽灵一样在荒漠里游弋。”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准备随时切断我们恒罗斯城跟西域后方之间所有的联系。”
大堂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静得连火盆里木炭碎裂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许元那两道剑眉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双手撑在案几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朱砂红印。
周元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握着刀柄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刀鞘。
“王爷,这穆阿维叶老贼是不是疯了,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他有五十万大军,为何不合兵一处直接碾压过来。”
“他把兵力分得这么散,难道就不怕被我们抓住破绽,各个击破吗。”
许元听着周元的抱怨,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他不是疯了,他是学聪明了。”
许元直起身子,随手将那件大氅拢了拢,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一切的锐利精光。
“我敢笃定,穆阿维叶这头老狐狸,绝对是把之前我们打的那几场仗,仔仔细细地放在案头研究透了。”
“尤其是前几天那场吃掉他八万大军的夜战,肯定让他彻底长了记性。”
许元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五个红圈上依次重重地点了过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把这五十万大军全部集中在一起,企图跟我们一战定胜负,那无异于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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