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点头,语气终于松动。
“行吧。”
苏隳木蹲在她脚边,伸手将她的两只手抓在一起,放在她的膝盖上方,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
确认她不会抽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白潇潇,你报到的事,有回音了。”
白潇潇身子一抖,下意识地用指甲去抠膝盖。
还好苏隳木早料到这一出,手一用力就把她拉住,才没让她将自己伤着。
她咬紧牙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上面咋说?”
苏隳木看着她,声音平静。
“上面不要。”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紧接着补充道。
“可我不一样,我要。”
一开始,白潇潇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心里反复问自己。
真要被送回去?
那个地方,那种日子,又要重新开始吗?
紧接着,脑袋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跳动,额头渗出冷汗。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咬着苏隳木的手。
她松开嘴,整个人蜷缩起来,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对不起……我是坏人家的孩子,是条狗……”
苏隳木缓缓伸出手,指尖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拇指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你知道你刚才干什么了吗?光顾着咬嘴唇,喊你也不理。我先让你咬我一下,你才知道疼的是别人,不是自己。”
白潇潇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睫毛剧烈颤动,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对不起。”
苏隳木摇了摇头,收回手,站起身,语气陡然变得果断。
“这些话,咱们先放一边。”
他俯身靠近一步。
“白潇潇,我就问你句,你想不想留下来?你给我个准话就行,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白潇潇愣住了,心里忽然明白,她根本无路可走。
海市回不去,那里没有她的户口,没有单位接收。
苏市的家更去不得,老家早已没了栖身之所,亲戚避之不及。
她能来内蒙,是全家拼尽全力托举换来的活路。
要是回去,一切都白搭了。
她不能辜负他们,也不敢回头。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
而只要她点了头,面前这个人就不会退后半步。
他会扛起所有后果,承担所有风险。
“好。”
苏隳木声音沉稳。
“你想留,那我帮你。”
他往前半步,站到她侧前方,替她挡住了斜吹过来的风。
“你真有办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迟疑。
“有。还不止一个。”
他回答得很干脆。
白潇潇喉咙一紧,一股酸涩从胸口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像齐露瑶说过的那样。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她不讨厌苏隳木。
相反,他是这世上唯一一直护着她的人。
从她刚到牧区发烧昏倒,是他背她走了十里路去看医生。
在她被旁人冷眼相待时,是他站出来替她说话。
在她冬天放羊迷路,是他摸黑找了一夜,把她带回毡房。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正因如此,更不能这么做。
她不想利用他的善意,更不愿让他将来后悔。
她配不上他。
她和齐露瑶不一样。
齐露瑶一家是冤枉的,而她是被打上坏字
白潇潇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你现在说吧,我在听。”
苏隳木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第一件事是结婚,这个我先前提过。不过我看你不太乐意。那就还有另外一条路,虽然会累些,但靠自己也能过得踏实。”
“什么路?”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去当老师。”
家里没人清白,她也洗不干净。
他看着她。
“去教别人识字读书。一开始肯定不容易,但我不会走开,一直都在。”
那一夜,白潇潇翻来覆去没合眼。
她睁着眼,望着低矮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隳木说的话。
喜酒散场后,苏隳木默默送她回了阿戈耶家。
他走在她旁边,始终与她保持一步距离。
她还攥着捧花,一整天下来已经有点蔫了。
苏隳木找来一个空瓶子,接了清水,让她将花插进去。
拧紧瓶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今晚好好想想。明早我就动身。去兵团拍电报,跟你家里说明情况。这种事,不能瞒着长辈。”
他站在门口说了这句。
白潇潇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白潇潇顶着黑眼圈爬起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见床头小花又支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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