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摇懂萧凛的痛,前世她也曾失去一切,孤苦无依。
甚至,比萧凛都苦,没记忆时就被破离开母亲,又被孟家抢去府上,当做垫脚石来养。
孟家人的磋磨,让她明白,不能心软,一切都要靠自己。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有家的,可也只剩下祖父萧逸,祖母和父亲,乃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她不曾见过。
父亲是谁到现在也并未知晓。
萧凛见她愣神,忙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
“朕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朕自己,仇恨不会凭空消失,但它不能吞噬我们的生活。
李皇后已得报应,母妃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而我们的日子,还要往前走下去。”
孟扶摇眼眶微热,用力点头,“臣妾明白。”
萧凛失落地转身,拉起她的手,“走吧,这里阴晦,朕带你去梅园,今年的红梅开得极好。”
帝后相携离去,冷宫门缓缓关闭。
他们没注意到,远处残破的宫墙拐角,一个穿着低等杂役服饰的瘦小身影飞快缩了回去,眼神怨毒地望了他们的背影,随即也消失在枯草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外一处隐蔽的庄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段娇娘躺在床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她虽保住了性命,被送到这处庄子静养,实则与软禁无异。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让她迅速垮了下去。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布衣、面容憔悴却难掩英俊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偷偷从大牢买通衙役,头跑出来的大公子,孟景宁。
“母亲!”孟景宁扑到床前,看到母亲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段娇娘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清来人,猛地迸发出一道光,死死抓住儿子的手,喘气道:“宁儿,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快走!”
“母亲,我没事,我是偷偷回来的,父亲在牢里,二弟流放。”
孟景宁咬牙,眼中尽是恨意,“孟扶摇那个贱人,萧凛那个杀害太子谋权篡位的暴君,把我们孟家害到如此地步!”
“娘的好大儿,宁儿你…你别冲动…”段娇娘气若游丝,生怕儿子又做出傻事。
孟景宁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不甘,
“母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在外面联络上了一些人,是太子殿下当年的旧部,还有一些对萧凛不满的边军将领,他们手里有人能帮到我们!”
段娇娘惊得瞳孔一缩,“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要报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孟景宁神情激动,手紧紧握着段娇娘那枯瘦如柴的手,“萧凛的皇位是抢来的,只要我们说服太子旧部,里应外合,事情定会成功。”
“可是悦儿还在宫中会受牵连。”段娇娘最放不下的还是女儿。
“妹妹聪慧,定能自保,而且,我们需要她在宫里,到时候里应外合。”
孟景宁眼神狠厉,“娘,您放心,我已经设法给二弟传了信,只要他能暗中活动,大事可成!”
段娇娘听着儿子疯狂的计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起孟扶摇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太后老辣的手段,萧凛沉稳的帝王模样。
她张了张嘴,要劝儿子收手,却猛地咳了起来,越咳越凶,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娘,娘你怎么了?”孟景宁慌了。
段娇娘指着门外,又指指自己心口,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不想报仇,她是怕了,怕这最后的儿子也走上绝路。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孟景宁衣襟上。
“娘!””孟景宁凄厉大叫。
段娇娘的手无力慢慢垂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破旧的帐顶,气息也慢慢变弱。
她到底没能等到孟家东山再起,没能再见女儿一面,在儿子疯狂的复仇计划中,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孟景宁抱着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呆立当场,随即发出野兽般低吼:“孟扶摇,萧凛,此仇不共戴天,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他轻轻放下母亲,抹去嘴角的泪,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母亲死了,妹妹在深宫,二弟也被看管起来,孟家只剩下他了,退路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面容,毅然转身,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而宫中的孟曦悦,很快就收到大哥孟景宁的秘信,当她得知母亲病逝于庄子的消息,彻底傻眼了。
在慈宁宫偏僻的杂物房里,孟曦悦借着昏暗的烛光读完信,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破嘴唇。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母亲是被他们逼死的,最后的亲情,随着段娇娘的离世,在她心中彻底化成了灰烬。
她小心地烧掉密信,对着窗外凄冷的月光,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大哥,你说得对,退无可退,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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