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案上一叠密报掷下,纸张散落一地,全是弹劾晏寒征“结党营私、权倾朝野”的奏折,有些墨迹尚新,有些已泛黄,显然积压多时。
“看看吧,朕的好儿子!救驾之功?朕看你是借救驾之名,行揽权之实!”皇帝胸口起伏,咳了几声才平复,“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当这江山的主人了?”
晏寒征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父皇若疑儿臣,儿臣愿即刻交还摄政王印信,只求父皇保重龙体。”
这话说得恳切,皇帝却听得心头一刺,交还印信?如今满朝都是晏寒征提拔的人,边关将领只认平津王旗号,这印信交与不交,又有何区别!
他想起三日前暗卫的密报:晏寒征的心腹玄影深夜出入安国公府,而安国公那个老狐狸,竟亲自送到二门,这哪里是交权,分明是以退为进!
“交印?”皇帝冷笑,“朕怕今日收了你的印,明日北疆就要响起‘清君侧’的号角!”他盯着晏寒征腰间那柄先帝御赐的“定国”剑,忽然道,“听闻你近日将黑云骑调至京郊大营操练?怎么,京城这方寸之地,容不下你的铁骑了?”
晏寒征神色不变:“黑云骑久未经战事,儿臣恐其懈怠,有负父皇重托。”
“好一个有负重托!”皇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当真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老糊涂了不成?!”
他喘着气,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帝王最深的恐惧,当年他便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登基的,如今自己的儿子,竟也要走这条路吗?
“父皇息怒。”晏寒征重重叩首,“儿臣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起来吧。朕信你。”
他示意内侍扶起晏寒征,语气已恢复平静:“朕已下旨,晋封老三为睿亲王,领工部事;老五、老六也各领差事,替你分忧。寒征,你该明白朕的苦心。”
晏寒征垂首:“儿臣明白。三哥才干出众,正可为父皇分忧。”
“明白就好。”皇帝疲惫地摆手,“退下吧。明日带若舒和孩子进宫瞧瞧,朕想孙子了。”
平津王府,听风阁。
裴若舒听完晏寒征的转述,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晚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轻响,却吹不散她眉间凝色。
“陛下这是要效仿‘二桃杀三士’之策。”她轻声道,目光扫过庭中那株结满青果的石榴树,“只是他忘了,三士争桃,是因为桃少。若桃子本就在我们手中,何必去争?”
晏寒征解开领口盘扣,长长吐出一口气:“老三近日动作频频,工部那几个老油条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安国公……今日又托病不见玄影。”
“安国公是在观望。”裴若舒替他斟了杯凉茶,“他女儿刚被选入老三府中为妾,自然要避嫌。
但王爷别忘了,他长孙的命是黑云骑从乱军里救出来的。这份情,比姻亲更重。”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退”、“让”、“藏”。
“陛下既疑我们揽权,我们便退。王爷明日就上表,奏请裁撤黑云骑三成兵力,调往北疆戍边。”见晏寒征眉头一皱,她微微一笑,“做样子罢了。北疆统帅是王爷旧部,人在哪里,不就是黑云骑在哪里?”
“其二,陛下要给三皇子权,我们便让。工部、礼部这些清水衙门,放手给他。
但兵部、户部的关键职位,一个都不能放。
尤其是京畿大营的将领任免,王爷需亲自把关。”
“其三,”她笔尖在“藏”字上重重一点,“王爷近来太显眼了。该病一病,该糊涂时便糊涂。比如……陛下若问起漕运增税之事,王爷便说那是户部的主意,您只是照例用印。”
晏寒征凝视着纸上那三个字,忽然握住她的手:“若舒,若没有你……”
“没有我,王爷也能想到这些。”裴若舒反握住他,掌心温热,“只是王爷不屑为之罢了。但陛下既已摆明车马,我们也不能任人宰割。”
她望向皇宫方向,声音渐冷:“三皇子若安分,我们容他做个富贵亲王。若他不安分……”她没说完,但晏寒征懂。
就像当年对付叶清菡一样,裴若舒从不主动出手,却总能让对手自己跳进坑里。
三日后,睿亲王府。
宇文珏把玩着新得的和田玉扳指,听幕僚禀报工部近况。
“王爷,摄政王今日又称病不朝,漕运增税的事全推给了户部。
安国公那边还是没松口。”
宇文珏冷笑:“老四这是以退为进啊。可惜,父皇最恨被人玩弄股掌之间。”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裴若舒那个孩子,快生了吧?”
幕僚会意:“产期就在下月。听说胎象不稳,近日常请太医。”
“胎象不稳?”宇文珏指尖一用力,玉扳指出现一道裂痕,“那本王就送她一份大礼,祝她母子平安。”
他低声吩咐几句,幕僚脸色一变:“王爷,这会不会太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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